第二百三十七章师徒叙话（二）

“慢着，师父，”简柔赶紧打断他的话，“这么说，你们在屋子里打斗的时候，屋门一直是关着的？”

　　“是的。”

　　“你睡之前门闩是扣着的吗？”

　　“当然。”

　　“这么说，那人并不是从屋外进来的？”

　　“是的，那人冲出屋子的时候，是硬生生撞开门闩的，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屋子的门栓你是知道的，如果门没有闩，只需轻轻一推便可以推开，但是如果闩上了的话，便得运劲冲出，动静必定很大。就是那一声响，惊动了外面埋伏好的九幽门的人。当他们冲上来的时候，我与那魔头已经打了起来。那时候，我已经精疲力竭，疲于应付。那魔头武功本来远胜于我，又摆脱了那魔鬼胶，虽然中了毒，但是当时毒性还没有散入他的四肢百骸，所以就算他失去了一半的功力，也还剩一半的功力。就是这一半的功力，也不是我能承受的。幸好九幽门的人攻了上来，我才退了下去，算是保住了一条命。”

　　曾仵作顿住口，叹了口气。

　　“后面发生的你都知道了吧？”

　　简柔没有说话，眼神奇特，脑子里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

　　曾仵作打量着她。

　　“小柔，你在想什么？”

　　简柔这才回过神来。“哦，没什么。……师父，如今那魔头已经伏诛了，接下来的日子，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曾仵作嘴角露出笑容，满脸的轻松，“我现在也没啥别的想法了，如今你既然跟了子轩，眼看这仵作是做不了了，不过我也不担心，那日子轩不是说另外找一个人来接替我的位置吗？有府尹大人出马，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仵作来了。至于我呢？唉，人老了，就该告老还乡了，家乡再远，也毕竟是自己的家乡啊。”

　　简柔凝视着他，心里微微一动。

　　“师父，你的家乡在那里呀？”

　　曾仵作抬眸看她：“怎么？对师父的家乡感兴趣了？”

　　“师父，徒儿是这样想的，你不是马上就告老还乡了吗？徒儿却还不知道你家乡在哪里，以后要是徒儿想来探望师父，岂不是连师父家的门开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曾仵作凝视她片刻，眼神复杂，抬眸看着不远处，神色惆怅。

　　“师父的家乡……唉，山高水远，道路荆棘，可不容易去，还是不去的好。既然不去，知不知道也无所谓了。”

　　曾仵作一边说一边回眸打量简柔几眼，笑道：“不过，师父回了老家也并不是就不出门了，以后你办喜事的时候，说不定我还得回京城一趟呢。”

　　简柔脑子里正在想别的事情，没有明白他的话里有话，奇怪的问道：“喜事？师父，我能有啥喜事？”

　　曾仵作嘿嘿笑道：“以后，你和子轩成亲，这难道不是喜事？”

　　“这……”简柔一时哭笑不得，“师父，谁告诉你我会和……子轩成亲的？”

　　“不会吗？”曾仵作诧异道，“不然他干嘛费尽心思将你留在他身边？”

　　“这……师父你误会了，没那回事，我只是一个丫头而已。”

　　“不会？我不信！”

　　简柔不想谈这事，转移话题道：“好了，师父，这事以后再说。……说了这么久的话，你累着了吧？你先歇歇，等会该用晚膳了。”

　　曾仵作眼神露出倦怠。“好吧，我还真有点头晕眼花。”

　　“师父，那我先走了，明儿再来看你。”

　　“嗯，去吧去吧！”

　　简柔起身之际，目光下移，看见榻前一双脏兮兮的鞋，皱眉道：“师父，你的鞋都这么脏了，我拿出去替你洗了吧？”

　　曾仵作愣了愣，连连摇头。

　　“那怎么行？你一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咋能做这种脏活粗活？”

　　“没事，师父，我本来就是做粗活的小丫头，又不是千金小姐。”简柔一边说一边弯腰捡起他的鞋，“师父，我拿去打理好了，一会儿就给你送来。”

　　“好吧好吧，你这孩子，就是闲不住。”曾仵作无奈的摇摇头。

　　“师父，我是你的徒弟呀，帮师父做这些事情不是应该的吗？”

　　一抹丽影消失在门口，曾仵作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有所思的凝视着简柔离去的方向。

　　且说简柔出门后，彩云见她拎了一双脏兮兮的方头靴出来，不由蹙起眉头。

　　简柔解释道：“师父的鞋子脏了，我帮他清理一下。”

　　彩云没有说话。

　　两人来到堂子后面，这里有一口小方井，井让有一只吊桶。

　　彩云取下吊桶放入井中，提上来满满一桶水。

　　简柔蹲下身子，拿过刷子和绒布，仔仔细细的清洗着靴子，连彩云要上前帮忙，也被她拒绝了。

　　简柔清洗得极为认真仔细，不但靴面上面黑色缎面用绒布轻轻的擦拭，就连靴底，她也清洗得干干净净，连陷进靴缝里的小石子也剔了出来。

　　终于，靴子清洗得干干净净了，简柔才让彩云将靴子给曾仵作送了过去。

　　彩云依言将靴子送进去。

　　简柔站在门外出神，连彩云什么时候出来的也不知道。

　　“小柔姑娘？”

　　简柔这才恍然抬头。“送进去了？师父他还在睡？”

　　“是的，我看他睡得很香，所以没有吵醒他。”

　　简柔点点头，转身慢慢的走出堂子。彩云跟在她身后，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敢开口问。

　　走了一会儿，简柔忽然停住几步。

　　“彩云，前儿那魔头不是丢了靴子吗？被收到哪里去了，你知道吗？”

　　“靴子？”彩云愣了愣，不明白小柔姑娘为何突然与靴子较上劲了，低头想了想，“我记得前儿衙役们收拾院子后的渣子都倒在仵作行的后院野草堆里。”

　　“那行，我们过去看看。”

　　“好吧！”彩云拗不过她，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不过见她神色严肃，不像是贪玩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多问，跟在她身后便是。

　　两人很快便来到仵作行。后院果然有一蓬野草堆。简柔知道，那一蓬野草堆的下面，埋葬着无数的人头！

　　此时此刻，天色渐暗，乌鸦在上空盘旋着，不时发出令人揪心的鸣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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