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回忆往事（二）

于是师徒二人坐闲聊，聊了一会儿，眼见曾仵作脸色微红，略有醉意，简柔装作随意的问道：“师父，你昨儿说，你进金州府已经三十年了？”

　　“是啊，算算日子，师父进京城的时候刚刚二十出头，又冷又饿，身无分文，恰好金州府衙门正在招收衙役，于是师父为了混一口饭吃，就来到衙门，没想到真选上了。”

　　“这么说，师父您进衙门的时候并不是仵作，而是衙役？”

　　“是啊，当初师父进衙门的时候可是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做仵作。”

　　“那，师父，您是怎么干起仵作来的呢？”

　　曾仵作放下酒壶，凝视着不远处，心思陷入了回忆。

　　“我也说不清楚，也许这就是命吧。进衙门一个月后，有一天下午，捕头忽然招呼大伙出城，原来是有人来衙门报案。报案的是一名老妇，原来老妇的儿子头一日突然爆病身亡。但是老妇不相信儿子是病死的，她怀疑儿子是被儿媳害死的。一般这种小案子并不由金州府管，金州府管的都是大案要案，但是那老妇不依不饶，豁出去了，扬言如果金州府不管，她就去拦御驾……因为正好那两日皇上秋围后会从围场回来。皇上每年去秋围回来的日子，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虽然大家都明白老妇人是说威胁的话，她怎么可能近得了皇上的身？但是任由她这样闹着传出去也不是个事，正好那几日府尹胡大人府上有喜事，他心情不错，于是就命府监带了仵作与我们几名衙役去了城外村子死者杨家。”

　　“死者名杨二狗，年纪只十八岁，他的内人杨薛氏比他小两岁，杨薛氏生得非常水灵，是远近闻名的一枝花。我们去杨家的时候，那报案的老妇杨陈氏正在与杨薛氏破口大骂。杨陈氏骂儿媳勾引奸夫害死了儿子，杨薛氏却怪老妇害死了她丈夫……闹得不可开交。”

　　“仵作经过仔细检查后，很快得出结论：死者的确是暴病身亡。因为死者全身既没有一点外伤，也没有发现中毒的痕迹。死者虽然才十八岁，但是身体非常的瘦弱，一看就不怎么健康，得暴病的可能性很大。既然结论已出，我们就打算收工。那老妇呼天抢地的大哭着，骂着什么奸夫淫妇之类的，说死也不信她儿子真是暴病死的。但是仵作的检查结果已出，她不信也没得法。”

　　“离开的时候，我无意中扫了那年轻的寡妇杨薛氏一眼。……如果没得那一眼，也许，我就不会做仵作了。正因为那无意中的一眼，我看见杨薛氏脸上的神色，不仅没有丝毫的悲伤，反而有一丝窃喜……我忽然就心念一动，下意识的扭头看了一眼躺在木板上躺着的死者一眼，就那一眼，我看出了问题。”

　　“师父，您看出什么了？”

　　简柔忙问。据她所知，古代的仵作验尸全是凭的是土办法与经验，不像现在的法医，很多时候还需要靠先进的仪器，所以，从专业的角度来说，古代的仵作并不比现代的法医差。所以，仵作都已经得出结论死者是暴病而亡，曾仵作那时候还不是仵作，只是一名衙役，他只望了一眼便看出死者有问题了？

　　“当时刚好是秋天，天气还不冷，死者还光着脚，我一眼便看见他的脚底心隐隐有些发黑。我站定了，盯着那双脚，为了看得更清楚，我走进一些看，发现死者两只脚的脚心都是黑色的。我下意识的伸手擦了一下。因为死者是农夫，死得又突然，死后家里人也吵闹不休，没有人为他擦拭脚，会不会是脚上沾染的黑泥？但是并不，我使劲擦了擦死者的脚心，发现不是泥，而是真的泛黑。这绝对不正常，我记得以前在原籍的时候，有一位老者告诉过我，死人如果肌肤泛黑，多半是中了毒……”

　　“我又扫了那寡妇一眼，见她颇为神色紧张，心里有了数。我走过去在仵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仵作惊讶的看着我，忙转身察看，果然，他也看见了死者脚底心泛黑……仵作很有些惭愧，因为刚才他验尸的时候，全身都检查了，恰恰是脚底心忘了！而正是这脚底心，暴露了死者的死因。仵作重新再验了一遍，最后断定死者是中毒而亡。”

　　“后来呢？”简柔问。

　　“后来？府监重新查这个案子，那死者的遗孀杨薛氏与村长成了主要的嫌疑人。正是因为他二人通奸才合谋害死了杨二狗。”

　　“他们承认了？”

　　曾仵作看了她一眼，摇头道：“你想得太简单了。性命攸关的事情，那二人怎么会如此容易承认？杨薛氏辩解说，杨二狗中毒不中毒，与她无关，她根本没有害死她男人，她男人喜欢食用野外的果子，说不定就是食用了野果子被毒死了的。至于那村长，倒是很快就承认与杨薛氏通奸的事实，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承认密谋杀人。这案子一时陷入了僵局，一来，两名嫌疑人只承认通奸不承认杀人，二来死者到底是中了什么毒，也查不出来。没办法，只好对两人上刑……”

　　简柔叹了口气，打断他的话。

　　“一上刑就容易屈打成招，那案子就更复杂了。”

　　“是的，上刑后，那二人受不住酷刑，先后都招了，于是定了案，决定秋后问斩。我当时也年轻气盛，察觉这事不对，越来越感觉二人不像是下毒之人。但是，如果不是他们，又会是谁呢？毕竟死者老实憨厚寡言少语，又没有仇家。那几日，我绞尽脑汁都在想这个案子，又回到那个村子，详细询问死者生前都吃过什么东西，有过什么活动。杨陈氏方才想起，说由于自己儿子这两日身子有些弱，她心疼儿子，于是将自家那只老母鸡宰了给儿子补身体……”

　　“我心里一动，连忙问，什么样的老母鸡？喂了几年了？杨陈氏说，这只鸡可长寿了，养了近二十年，比她儿子的年纪还大，不仅仅长寿，下蛋也勤快……如果不是为了儿子，她根本舍不得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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