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验尸断案（四）

仵作抬眼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卑职不正打算说吗？人都死了，李大人急啥？再急，人能活过来吗？”

　　“额……那好吧，您老慢慢的说，我不急，不急。”

　　李府监赶紧陪上笑脸。说来也怪，别的衙门里仵作都是最低职位的，偏偏金州府里的仵作就像供了一个祖宗，没人敢惹，平时大家都让着他，笑脸相迎，还要说不完的好话。……原因无他，只因为偌大一个金州府里就剩这么一个老得快掉牙的仵作了。

　　简柔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想笑，心想这仵作脾气可真不小。据她所知，李府监也算金州府的二把手，职位不算高，但是权力不小，几乎就是府尹的全权代言人。这名仵作竟然敢当面杵他，看来不是性格使然便是另有隐情。

　　仵作又低下头不慌不忙慢吞吞的整理着他的工具箱子。

　　所有的人都眼睁睁的看着他，却也没人再催促他。

　　过了一会儿，仵作将最后一件工具擦干净后小心翼翼的放进箱子里，这才咳了咳清了清嗓子道：“……至于伤口上的血洞，与之前西街发现的那个伤口血洞略有不同，这个血洞明显要小一些，像是女子的手，凶手极有可能是女子……”

　　女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府监忍不住道：“怎么可能是女子？会不会看错了……”

　　话未说完，仵作便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看错了？曾某只管验尸，哪管它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那不是你们断案的人的事情吗？你们去找原因找凶手啊，真是的！”

　　“……”

　　几句话噎得李府监哑口无言。

　　仵作看也不看他一眼，提了工具箱转身就走。

　　“且慢——”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仵作顿住脚步，转身一看，见是一名十五六岁的美貌少女，脸色顿时垮了下来。

　　“胡闹！这是消遣曾某了？”仵作气呼呼的扭头便走。

　　“曾师傅，凶手绝不是女子！小女子仔细检查过尸身……”

　　仵作身子僵住了，猛然回头，盯着那少女。

　　“你……你检查过尸身？”

　　简柔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过去。

　　“是的，在你们来之前，小女子曾经验过尸。”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因为这样一个绝色美女，任谁也无法相信她竟然敢碰死人。

　　曾仵作更是不信。他们这一行，连老爷们都没人愿意干，更何况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小姑娘？心里老大不痛快，认为这是李府监与少女联合起来戏弄她，转头白了李府监一眼，弄得李府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了他。

　　“小姑娘，这是衙门在办案子，是一件严肃的事情，不是小孩过家家闹着玩。真是岂有此理！”仵作转身欲走。

　　“谁闹着玩了？死者的魂灵在此，要是闹着玩必定人神共愤，天打雷劈……”

　　曾仵作根本不信。“起开起开，曾某才不信你的鬼话……”

　　“曾师傅！”简柔脸色肃然起来，明眸晶亮有神，“您说死者的伤口血洞偏小，所以怀疑凶手是一名女子，这种说法也未免太主观了。小女子有不同的看法，不知曾仵作可曾愿意听我一叙。”

　　曾仵作怔了怔，自从他入这行近三十年，从来没有人称呼他一声“师傅”，衙门里的人看似尊敬他，其实没有一个人在心里看得起他。这样一想，他抬起细小的眼睛看她，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倒说说你是怎么断定凶手是男人的？”

　　简柔松了口气。只要他肯听她说，那就好办。

　　“这很简单。曾师傅刚才说，死者与以前的死者伤口不一样。另一名死者我没有见过，不敢妄言，但是本医馆昨儿却来了一位受重伤的病人，也是一名小姑娘。”

　　简柔简略的将昨儿那名重伤不治的少女的情况说了一遍。

　　“那女孩的地址我已经记下了，李大人不信可以去求证。我之所以提起昨儿那女孩，是因为那女孩的伤痕与这个死者伤痕几乎一致，但又有些微不同。伤害她们的人显然是男人，而且是同一个人。昨儿那女孩的心并没有被掏走，只是损毁严重，整个心都被捏碎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李府监，还有众衙役，都不由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如此血腥的场面，估计他们这些大男人也不一定敢看，而这个小姑娘却平静道来，语气脸色都没有丝毫的变化。所以，大伙看向简柔的目光都是又佩服又有些不可思议。

　　只有曾仵作凝视着简柔的脸，目光极为奇特。

　　“我为什么说伤害她们的是同一个男人呢？昨儿送来医馆的那名少女，在送来医馆的路上就已经断气，到医馆后，我详细检查了她的伤口，发现伤口处赫然有五个手指的血痕印，正是这只手，活生生的插进女孩的胸口。据我推测，凶手的本意也是想掏出心脏，但是恰恰在这个时候，女孩的父亲寻了来，呼喊着女孩的名字，凶手怕暴露自己，于是来不及掏出心脏，干脆便捏碎了……”

　　整个院子里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背心都感到一股寒意。

　　“正因为如此，女孩的心虽然破碎，但是伤口看上去倒比较完整，没有出现血洞。昨儿，我试着将手插进那五个指印，可以确定，是一双男人的右手，因为手印比女人的手大很多，而且那手的大拇指上应该还戴着一枚硕大的扳指。”

　　曾仵作愣了愣，下意识的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很明显，我将手插进指印的时候，右手大拇指处有点异样，大拇指粗了一半似的，不像其他几个指印比较光滑……昨儿我就觉得有点奇怪，但是我并没有联想到手上的首饰，直到今儿……刚才验尸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下伤口有无指印。由于这名死者心口被整个挖出，指印的痕迹很浅，绕是如此，还是被我发现了指印。果然，指印与昨儿那死者指印是一模一样的，特别是大拇指处……我左思右想，忽然间醒悟过来，会不会那凶手行凶的时候右手一直戴着一只硕大的扳指？曾师傅，据我所知，官府已经接到三起挖心案，另外几个死者伤口可曾有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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