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钱家有麻烦了

八月的安平县城，热浪一阵接一阵，街上的狗都懒得出门，但叶安是人。

叶安照常去武馆练功。

【青云指（第三层）：32/500】

【青云指（第三层）：41/500】

【青云指（第三层）：53/500】

【养气诀（入微）：133/200】

【养气诀（入微）：152/200】

【养气诀（入微）：178/200】

内功的进度比指法慢一些，但叶安并不着急。

养气诀不是主修功法，它的作用是辅助青云指的，让每一指多一分穿透力而已。

只要在冲三次淬体之前把养气诀提到下一个层次就够了。

这天傍晚，叶安从武馆出来，沿着南街正往柳巷的方向走。

太阳已经落山，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街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关门。

叶安走到柳巷口的时候，看见一辆马车停在巷口。

车身是深褐色的特殊木料，四角包裹着铜皮，车帘则是上好的绸缎，还绣着暗纹。拉车的马通体乌黑，四蹄健壮，一看就不是县城能买到的货色。

车夫坐在车辕上，脊背笔直，腰间挂着一把短刀。叶安粗略的扫了一眼，比赵铁山强，又比苏远山弱，三次淬体！

在安平县城，三次淬体已经是一方人物了。放在四大家族，也是一位客卿。

马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用一根银簪子挽着，手里还拎着一个小包袱。她的眉眼清清冷冷，站在暮色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陈清瑶。

陈清瑶也看见了叶安，歪了歪头，确认了一下后开口。

“叶安。”

叶安见对方朝自己打招呼，于是走了过去，“你要走了？”

“清河郡。”

“我爹派人来接了。”

叶安没再问，幼时一起玩的伙伴，越长大越陌生，无论是对方还他自己。

马车里传来一道声音。

“清瑶，还不上车？磨蹭什么呢？”

这道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尖锐。叶安认得，这是沈寡妇的声音。

陈清瑶的眉头微微一动，朝着马车方向说了一句：“来了！”

然后回过头来对着叶安说道：“我走了。”

“保重。”

陈清瑶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之前，她又看了叶安一眼，嘴唇动了一下，却没说出什么话。

马车缓缓驶离。车夫扬了扬鞭子，黑马迈开蹄子，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叶安站在巷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车帘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半张脸。

沈寡妇隔着帘子看了叶安一眼，这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打量，审视，还有一丝不屑。

帘子落下。

沈寡妇靠在车壁上，看了一眼陈清瑶，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就是柳巷的叶家小子？”

陈清瑶没回答，低头整理包袱。

“二次淬体。”沈寡妇哼了一声，“在柳巷这种地方，倒是稀罕。但到了清河郡，二次淬体算什么？连给你爹当护卫的资格都没有。”

陈清瑶抬起头，看了她娘一眼，没说话。

“我跟你说话呢。”沈寡妇皱了皱眉，“你别以为离开柳巷就完了。到了郡里，你要学的东西多着呢。礼仪、规矩、待人接物，哪样不比你在柳巷学的那套强？”

陈清瑶把包袱系好，放在旁边，抬眼看着沈寡妇。

“我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沈寡妇语气缓了下来，脸上又浮起那种得意洋洋的笑容，“等到了郡里，你不知道要见多少青年俊杰。你也继承了我的好皮相，这副脸蛋，可不能浪费了。”

陈清瑶垂下眼睛，没接话。

马车继续往前，车轮碾过青石板，声音渐渐远去。

叶安站在巷口，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

沈寡妇的眼神里的东西——毫不掩饰的不屑。

叶安看得出，这股不屑是来自于骨子里的。

在沈寡妇眼里，柳巷的人，哪怕练了武，也还是柳巷的人。

没有什么差别，但别忘了，沈寡妇也是柳巷的人，她看不起的，是叶安这些永远也走不出去的普通人。

叶安心中毫无波澜，沈寡妇的眼神对叶安来说，并不会让叶安产生任何情绪。

【养气诀（入微）：179/200】

钱家的矿场在县城北边十五里，叫做青石岭矿场。

说是矿场，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石料场，产出的是一种名叫青冈石的矿石。

这种石材质地坚硬，是锻造凡级兵器的好材料，安平县的几个武馆和家族都有需求。

钱家经营这个矿场已经十几年了，一直安安稳稳。四大家看不上这点小买卖，小势力也不敢跟钱家争，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但八月中旬的今天，出事了。

钱万贯正在书房算账，嘭的一声，门被直接撞开！

“家主！不好了！矿场出事了！”

钱万贯一个激灵，手里的笔一抖：“什么事？”

“周家的人来了，说是要收矿场。”

钱万贯皱了皱眉：“周家？他们什么时候对石料感兴趣了？”

“不是周家。”下人喘着气，“是周家请来的人，一个女的，说是什么……苍梧郡那边来的商户。周家把矿场周边的地皮卖给她了，她要收矿场。”

苍梧郡！

他抓起外套，大步往外走去：“走，去看看。”

钱万贯赶到矿场的时候，场面已经失控了。

钱家的护卫倒了一地，最惨的是孙武。钱万贯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二次淬体中期门客，钱家的顶梁柱。

孙武捂着胸口躺在地上，嘴角有血，脸色白得像纸。

旁边的人扶他，他摆了摆手，正准备自己撑地坐起来，结果起了一半又摔了回去。

“孙武！”钱万贯冲了过去，“怎么回事？”

“家主……”孙武咳了两声，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对方那个武者……二次淬体后期，拳法太狠了……我接不住……”

钱万贯的脸沉了下来。

“钱前辈，别来无恙。”

钱万贯抬起头，便看见一个女的从前面走过来，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头发挽了一个简单的髻，脸上带着笑。笑容虽然好看，但钱万贯看着却不舒服。

“你是？”

“晚辈柳如烟，苍梧郡柳家之人。”女子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周家把矿场周边的地皮卖给了我，这矿场，按理说也该归我。”

钱万贯冷笑一声：“矿场是钱家的，地皮是地皮，矿场是矿场。你买了地皮，就想收矿场？这是什么道理？”

“道理？”柳如烟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词，“钱前辈，青冈石的矿脉是从地下走的，矿场周边的地皮下全是矿。您在这开采，矿脉迟早挖到我家地下去。到时候，您挖的是我家的矿，还是您家的矿？”

钱万贯被噎了一下，硬起声音再次说道。

“所以呢？”

“所以晚辈想跟钱前辈商量。”柳如烟的语气依然温和，“矿场的开采权，让给晚辈。钱家在矿场的投入，晚辈按市价补偿。两家各退一步，皆大欢喜。”

“不可能。”钱万贯断然拒绝。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一度。

“那钱前辈的意思是？”

钱万贯看着倒在地上的孙武，又看了看对面笑盈盈的女子，深吸一口气：“江湖规矩，武者的矛盾，武者解决。你们打伤我的人，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钱万贯会这么说。

“行，那就按江湖规矩来。”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走了出来，身材魁梧，双臂过膝，手掌比常人大了一圈，骨节粗壮，一看就是练拳的。

“这位是铁拳门的赵横，二次淬体。”柳如烟的语气轻描淡写，“钱前辈，您这边派谁？”

钱万贯看了一眼赵横，又看着躺在地上的孙武，心沉到了谷底。

“十日。”柳如烟伸出十根手指，“十日之内，钱前辈随便选日子。到时候双方各派一位二次淬体武者，打一场。谁赢，矿场归谁。谁输，自认放弃。”

她的语气很客气，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钱万贯心上。

“钱前辈要是不接，那晚辈就当您自认放弃了。”

钱万贯站在原地，硬着头皮接道。

“十日。我接！”

柳如烟笑了，笑容明明很明媚，但钱万贯只觉得异常阴冷。

“那就这么说定了。晚辈等钱前辈的消息。”

赵横走的时候看了钱万贯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武馆里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钱家矿场出事了。”

“听说了，苍梧郡柳家的人，来头不小。”

“柳家是干什么的？”

对于安平县的他们来说，苍梧郡的势力自然不清楚。

“柳家在苍梧郡那边有好几个矿场，这次来安平县，是来扩张的。”

“那钱家不是完了？”

“谁说不是呢，钱家那个二次淬体的门客被打成重伤，现在连人都凑不齐。”

不知是谁提了一嘴：“我记得安师兄不就是钱家门客吗？”

“安师兄？才突破二次淬体一个月，让他上去打赵横？那不是......送死吗？！”这人语气有些委婉，但在众人看来，说的也没错。

叶安在角落里听着这些闲话，手上的动作没停。

铁板上的白印越来越深，但离炸开还差得远。

叶安今天没看见钱多多，往常这个时候，钱多多早就跟自己吹牛逼了。

但今天，这个位置却空着。

叶安不会去找钱家，如果钱家需要他，自会来找他。

钱家，书房。

钱万贯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桌上的茶已经凉快了，却一口没动。钱多多站在旁边，脸色更不好看。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下人低着头推门进来。

“家主，王师那边……”

“说。”

“王师前些天突破三次淬体失败，伤了元气。他说这场比试他不能到场，还望家主见谅。”

钱万贯的脸一下子涨红，他抓起桌上的书，狠狠砸在地上！

“一个个的都在找事脱身！这是看我钱家不行了啊！”

书册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多多站在旁边，没敢出声。

钱万贯喘着粗气，在院子里又转了两圈。孙武倒了，王师推了，钱家二次淬体的武者还有谁？

他忽然停住了。

叶安。

叶安也是二次淬体，还是他钱家二次淬体武者中唯一一个没有上门去找的。

其他人，该请的请了，该求的求了，能用的都用了。

只有叶安，他从来没找过。

钱万贯忽然想起钱多多跟他说过的话——“叶安突破二次淬体了，四个月，从一次淬体到二次淬体。”

四个月，丙上根骨。

可对手是赵横！

二次淬体后期接近巅峰，拳法狠辣，连孙武都接不住。

叶安才突破多久？两个月都不到。让他上去打赵横，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钱万贯闭上眼睛，长长叹了一口气。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槐树的沙沙声。

钱多多站在旁边，看着他爹的背影。这道背影不像平时那般挺直，微微佝偻着，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钱多多生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他爹这个样子。以前不管遇到什么事，钱万贯都能想出办法。但这一次似乎已经没有办法了。

钱多多犹豫了很久。

“爹……要不我去找叶安吧。”

钱万贯没有呵斥他，也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只是站在槐树下，背对着钱多多，一动不动，然后他摆了摆手。

动作很轻，像是赶走一只苍蝇，又像是挥开一团看不见的雾霾。

他没有默许钱多多的提议，也没有拒绝，而是——随便吧。

还能怎么样？

钱多多看着他爹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唉~”

他转身往外走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钱多多没敢回头，推门而出，或许还有希望！

钱万贯站在院子里，听着儿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渐渐消失。

四周再次陷入宁静。

钱万贯抬起头，看着头顶这棵老槐树的树叶，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天快到了。

这矿场，怕是保不住了。

钱多多出了家门，本来是想直接去武馆找叶安，但他又陷入了犹豫。

见到叶安后说什么？

“我家出事了，你来帮忙打一架？”

对手可是二次淬体的老手，叶安才突破多久？

这不是帮忙，这是让人去送死！

钱多多发了很久的呆，久到馄饨摊的老板问他“来一碗？”，他都没有回应。

钱多多此刻的脑子里全是钱万贯那个微微佝偻、无可奈何、一瞬间老了十岁的背影......

不管了，先去了再说。

叶安正在武馆里练习着青云指，一次又一次的打在铁板上。

钱多多走了过来，在叶安一旁蹲着，没敢开口。

叶安也没理会，还是继续练习青云指。

两个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一个点铁板，一个蹲着看。

“叶安。”钱多多终于开口。

“嗯。”

“我家出事了。”

叶安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停。

“我听说了。”

“矿场被人盯上了，对方有一个人，二次淬体后期，孙武被他打伤了。”

“十天之后要打一场，谁赢了矿场就归谁。”

叶安又点了一指。

“如果你是想让我去跟对方比试的话。”

听着叶安的回答，钱多多没敢说话，忐忑的心情难以言喻，他发誓这是活这么久以来最忐忑的一次。

叶安收了手，转过头看着他。钱多多蹲在地上，埋着头，手指在地面上画圈圈。

“我同意了。”

这个回答让蹲在地上的钱多多瞬间起身，但还没等钱多多开口，叶安又说道。

“比武时间定在5天后吧，5天后这件事我来解决。然后把对方武者的信息，有多少都给我弄来。”

钱多多压下心中的惊喜，连忙点头同意。

“我这就去。”钱多多不知道为什么，明知道双方实力差距过大，但他就是对叶安有信心。

叶安看着他的背影，随后继续练习青云指。

“铛——”

“铛——”

“铛——”

声音在练功场里回荡。

【青云指（第三层）：61/500】

【养气诀（入微）：191/200】

叶安专门留了五天，这五天里可以让养气诀突破一番，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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