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过是晏澄的替身

　　夜色浓稠，月明星稀。
　　林清月在营帐里坐立不安等了整整一天，直到深夜才听闻大军回营的消息。
　　“绯雪！”
　　他像一只快乐的小麻雀似的飞奔出去，直接撞进了穿着坚硬铠甲的怀抱里。
　　仰起巴掌大的小脸，林清月的眼中映出了绯雪的脸。
　　还是那张冷若冰霜却艳绝天下的脸，但因为穿着战甲而平添了几分武将才有的威严霸气。
　　这是林清月第一次看到绯雪穿戎装，不由看呆了。
　　他的两只手缓缓抬起来，轻轻触摸绯雪的铠甲。
　　铠甲冰冷，就像绯雪这个人，但也坚固安全，拥有抵御一切危险的力量，也像绯雪。
　　林清月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环住了绯雪的腰。
　　“太好了，你平安归来……”
　　绯雪在推开林清月，与摸摸林清月的头之间，选择了后者。
　　林清月抱够了绯雪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与绯雪一起参加今晚的篝火庆功宴。
　　宴席上，将士们齐聚一堂，没有朝堂那种分明的等级与规矩，大家都是过命的兄弟，把酒言欢，好不热闹。
　　林清月一开始还有些局促，毕竟这些士兵并不喜欢他和绯雪。
　　但很快，他就发觉这些人对待他和绯雪才态度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对绯雪。
　　现在的绯雪今非昔比，已经是晏泠的副将了，而是还是唯一的副将。
　　不过林清月心知肚明，那些将士变得尊重绯雪，不仅仅是因为晏泠给予了绯雪地位。
　　绯雪初上战场，便立下大功。
　　酒酣之际，不少将士忍不住对绯雪赞不绝口。
　　因为这次他们迎战东林两万大军，之所以能速战速决，全凭绯雪百步穿杨，一箭将主帅射下马，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跃起，一刀砍下了对方首级。
　　正所谓，擒贼先擒王，没了主帅，东林军自然溃败。
　　让晏家军全军上下服气的，从来不是晏泠给予的副将之职，而是绯雪自身卓尔不群的实力。
　　若没有绯雪，他们这次根本不可能以最小的损失大败敌军。
　　宴席上，晏泠与他们同吃同饮，却连半句都没夸过绯雪。
　　称赞绯雪的都是过去同他出生入死、患难与共的那些将士。
　　不过每当有人夸绯雪，晏泠的脸上都会不自觉地流露出骄傲与自豪。
　　席间，不知谁先提了一嘴，为之前对绯雪的刁难道歉，于是在座的每一名将士都开始敬绯雪酒道歉，绯雪一口气喝了不少酒，不过他酒量好，千杯不醉，更让其他人佩服。
　　看着素来冷漠的绯雪与自己的晏家军打成一片，晏泠欣慰，上扬的唇角就没下来过。
　　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喝到最后已经酩酊大醉了。
　　身体被一个人扶了起来，醉意朦胧的双眼眯成一条缝，模糊不清，唯有靠近自己的身体带来的香味清晰可辨。
　　明明都是酒气，晏泠不明白怎么对方身上的酒香就如此好闻？
　　他很喜欢这个味道，想要凑近了多闻一闻，甚至舔上一口。
　　绯雪搀扶着喝醉的晏泠，总觉得晏泠像一条大型犬，不止喜欢在他的颈窝处嗅来嗅去，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他的脖颈和喉结。
　　虽说此时夜已深，但还是有巡夜的士兵，绯雪可不想被士兵看到这样的晏泠，即便整个军营的人都或多或少已经猜到了他与晏泠之间的关系。
　　“阿……”
　　雪……
　　在将晏泠扶回营帐放在床上时，绯雪隐约听到晏泠似乎在叫谁的名字。
　　应该不是在叫他。
　　一灯如豆的光线照耀在晏泠脸上，将英俊张扬的五官描画得更为深邃立体。
　　绯雪安静地注视着因喝醉而红了脸的晏泠。
　　这张脸，跟当年比，确实成熟了不少。
　　晏泠虽然没有醉得不省人事，不过整个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只知道傻笑。
　　绯雪稍稍迟疑，还是伸出手帮晏泠宽衣解带。
　　在成为晏泠的玩物后，他自己的衣服不知被晏泠脱去了多少次，明明他根本没有反抗也无力反抗，可基本上每次他身上的衣服都会被晏泠弄坏。
　　而他主动帮晏泠脱衣服的次数其实不多。
　　绯雪不想让晏泠察觉到自己正在为他宽衣，他怕晏泠又动了那方面的心思。
　　曾经，在他默默喜欢晏泠的那些年里，他不是没幻想过与晏泠有肌肤之亲，然而真的发生了，他却只觉心脏像被掏走了什么，变得空落落的。
　　因为晏泠不爱他。
　　在将晏泠脱得只剩一身雪白中衣后，绯雪停手。
　　无论晏泠睡他多少次，晏泠的心始终属于晏澄。
　　而他的心，却始终属于晏泠。
　　绯雪突然想起云殊骂他的话。
　　他确实很贱。
　　若是他不喜欢晏泠，如今的处境应该会好许多。
　　可他偏偏……
　　熄灭了烛火，黑暗中响起一声叹息。
　　认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绯雪转身想走。
　　突然，旁边那个醉得晕晕乎乎的男人猛地拉住他的手腕，霸道地将他拉到床上。
　　事实上，此刻晏泠并不清醒。
　　虽不清醒，却也没到不省人事的地步。
　　察觉到身边那个好闻的身体正要离自己远去，晏泠几乎全靠本能，直接将人拉上床。
　　阿雪……
　　晏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绯雪按倒在床上的，但意识到绯雪确实正被他压在身下，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不要逃……
　　不要离开他……
　　迷离的双眼里映出了俊美无俦的面庞，晏泠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这张他朝思暮想的脸。
　　这张脸，好美……
　　恍恍惚惚，晏泠想起了与绯雪的初遇。
　　明明只是个衣衫褴褛神情淡漠的少年，却因为美貌而让他多看了几眼。
　　然后……
　　他的眼睛就再也离不开这个人了。
　　阿雪……
　　记忆里美好的东西与悲伤、愤怒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晏泠一分为二，晏泠感到头痛欲裂，借着酒劲强行赶走了盘踞在脑海深处那些痛苦的回忆与悲惨的仇恨。
　　如果只记得好的，那么他便是幸福的。
　　比如，他拉着绯雪一起放纸鸢，趁机摸绯雪的手，绯雪知道他故意占便宜却没有戳穿他，任由他随便摸。
　　比如，他和绯雪一起堆雪人，故意用雪打湿绯雪的衣服，然后再用这个借口把绯雪拽到他的房间里，脱去绯雪的衣服，抱住绯雪给绯雪取暖。
　　再比如，他想灌醉绯雪，结果绯雪没醉，他自己醉了，还吐了绯雪一身，绯雪却耐心又温柔地帮他清洗身体，而他却用自己的洗澡水泼了绯雪一身水。
　　……
　　从记忆深处涌出的画面越来越多，晏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幸福。
　　他注视着身下的绯雪，绯雪精致迷人的五官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再从清晰变模糊。
　　阿雪……
　　咧开嘴，晏泠脸上的笑容变得陶醉又沉迷，一双弯成弦月的眼睛像带着磁力。
　　阿雪……
　　他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柔情似水地捧起绯雪的脸。
　　两个人的脸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像是要接吻……
　　“我……喜欢你。”
　　如火如珀的鸳鸯眼瞪大，绯雪身子一震，心如擂鼓。
　　晏泠刚刚说了什么？
　　震惊的眸子里映着晏泠醉醺醺的脸，绯雪深吸一口气，发热的头脑被自己狠狠泼了盆冷水。
　　晏泠喝醉了。
　　那双凝视自己的含情脉脉的明眸，不可能是在看他。
　　那并不是晏泠看他的眼神。
　　绯雪砰砰直跳的心脏放缓了速度。
　　晏泠喝醉了……
　　所以晏泠是透过他，看到了别人。
　　看到了——
　　晏澄。
　　左胸像被刺了一下，绯雪咬住下唇。
　　“我喜欢你……”
　　“我真的……好喜欢你……”
　　一遍又一遍的表白，晏泠越说越真挚，越说越开心。
　　烂醉如泥的他根本觉察不出绯雪逐渐惨白的脸色与异瞳流露出的痛苦。
　　就这样把绯雪压在身下，晏泠纵使醉了，两条手臂还是牢牢搂着绯雪，渐渐进入了梦乡。
　　营帐之中，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月光透过布幔，影影绰绰地勾勒出床上交叠的两具身体。
　　绯雪本以为今晚自己难逃侍寝，可晏泠却只是压着他，搂着他，然后便睡着了。
　　身上的身体沉重却又温暖，绯雪不禁想，晏泠果然是错把他当成了晏澄，所以才会珍惜他，不随便碰他。
　　那些充满爱意的真情告白，也不是对他的。
　　在酩酊大醉的晏泠眼里，他不过是晏澄的替身。
　　漆黑的营帐之中，晏泠呼呼大睡，绯雪一夜无眠。
　　之后数日，在晏泠和绯雪的带领下，晏家军又陆续重创了几次东林军。
　　不过东林军的大部队却包围了荣原，荣原告急，荣原郡守朱朗派人拼死突破围城，给晏泠捎来了书信，说荣原早已弹尽粮绝，恳求岚王施以援手，救万民于水火。
　　目前军中粮草尚且够用，但若是分给荣原，便坚持不了多久。
　　东林军主力部队共十万人，人数倍于晏家军。
　　不过晏泠和绯雪都认为以一小部分骑兵冲开东林的包围圈，将一部分粮草先行运入城中还是可行的。
　　在与绯雪和其他将士制定好战术后，晏泠先向朝廷请求调运更多粮草。
　　然后整兵待发，准备营救荣原。
　　这批粮草对荣原而言至关重要，为确保万无一失，晏泠决定亲率骑兵，运粮进城。
　　绯雪本想陪晏泠一起去，但此次作战，后方大军的配合尤为关键。
　　因此晏泠命绯雪在后方指挥大军，牵制东林军，为他们制造时机。
　　作战比想象中顺利的多，晏泠与绯雪配合默契，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很快便突破了东林军的围城，郡守朱朗早早地命人打开城门放晏泠等人入城，由于后方绯雪率大军牵制的关系，东林军未能趁机攻入城中。
　　晏泠一马当先，率领骑兵一千人运了两车粮食进城，以解燃眉之急。
　　入城后，晏泠远远望见了正前方，准备迎接自己的荣原郡守朱朗。
　　然而生变也是于眨眼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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