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一片孤海万仞山，怒涛中有一艘船。

　　狄蒙走进夜巷，脚上沾染的雪花化成了水，留下一串滴滴答答的脚印。

　　“久等。”他脸上带着厚厚的木板面具，披着厚厚的黑色麻布狍袍子，进入了兰托城堡的小院。

　　数十个人在兰托后面站着。

　　兰托坐在一个木椅子上，身边站着的是那名管家。

　　“你留在家里，记得叫厨师做好菜品等我回来。”兰托站起身，穿着一身深蓝色银色边沿的铠甲，对着管家说。

　　厚重，严密，野兽一般的暴力美学。

　　这是诺华德式铠甲的特点。

　　他那套铠甲的胸甲上还有一层黑色的图案，是一个繁复的鬼头。

　　夜巷随处可见如此的标志，它的名字叫猛鬼街。

　　身后的目光有着嫉妒。

　　金属是诺华德的稀缺玩意儿，多克港甚至不存在大型矿坑。

　　这一身铠甲可比他的城堡还要值钱。

　　它代表着兰托在多克港猛鬼街的主权。

　　“大人，出发吧。”兰托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狄蒙跟在他旁边的位置。

　　“在哪个地方？”狄蒙问，声音已经变了，他早已经调整了喉部肌肉和声带。

　　“万仞海。”兰托回答。

　　狄蒙知道万仞海，多克港东面的那一片海域被称为万仞海，也是诺华德大洋主海道多克港的必经之地。

　　原因是那里有数百座高山。

　　并不是礁石，而是数百座海上的高山。

　　所以它叫万仞海。

　　“你们有几艘船。”

　　“五艘。”

　　“明面几艘。”

　　“只露头两艘。”

　　“全部出来。”

　　“那不就暴露了？玄学炼金术还需要时间啊，我们的计划是等你先炼制完让剩下的几艘进场堵门。”兰托有些惊讶。

　　这次的海藏说白了就是狄蒙和对面那位比谁的炼金术先唤神言，那哪一方就能先占先机。

　　“相信我，到场立刻压制住入口。”狄蒙没有解释什么。

　　他实际也在赌。

　　因为已经没有办法了，玄学炼金术已经是他的软肋，除非在刚刚那短短几个小时之内那位阻断他炼金术的人已经暴毙。

　　他只能选择用小恶鬼试试。

　　如果小恶鬼能成功，那很大概率他会比典狱司的那位炼金术士快。

　　已经不是快了，估计会在一瞬间完成。

　　那只要强行抢占先机就基本可以保证收获。

　　“好，我相信大人。”兰托一摊手，慢了慢脚步，和后面那位不入流的爵士说了些什么，然后又走上来。

　　至于那位爵士，已经先行一步。

　　大概是去执行命令了。

　　“已经说下去了。”兰托说。

　　狄蒙只是轻轻的点点头，没有再说话，身体有点抖，外套太大看不出来。

　　身体变冷了。

　　他手在里面不自觉的拽了拽那些袍子。

　　兰托似乎察觉到了些什么，又往后走走再上来。

　　狄蒙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

　　是一件鹿皮的大氅。

　　“是病，衣服没有用的。”狄蒙看了兰托一眼，摇摇头。

　　“可以御寒，大人穿的有点少了。”兰托没有衣服拿回来，而是继续向前走。

　　海岸线很快冒出来，借着月光可以看到无数艘小船的剪影，在岸口飘荡着。

　　还有一座座魁梧的雪山。

　　即便这些山海拔没有那么夸张，但诺华德的天气就是如此，它把每一座山都变成了白顶的雪山。

　　然后越来越近，直至就在脚下。

　　数十艘小小的木船。

　　真正的战船一定在海上的某处抛着锚，他们需要先坐小船过去。

　　“大人请上船。”一名不到荣誉的不入流爵士展开他手腕上生长出来的月色腾，带着他稳稳地落在一艘船上

　　月色藤，男爵二勋生命种，鬼系强袭类生命种，看他的生长情况，至少已经吃掉九十多位司系生命种宿主和普通人。

　　能看得出来这是除了兰托之外的最强者。

　　兰托并不是本地人，他只是有点喜欢多克港的与世隔绝。

　　多克港并没有爵士的大家族，也不可能会有兰托这样的人物。

　　典狱司的领袖名为墨本。

　　听说也是外地来的。

　　这两个人都很轻松的杀掉了上一任猛鬼街与典狱司的领袖，走马上任。

　　兰托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个地方。

　　也越来越欣赏墨本的方式。

　　墨本的上任让多克港的死亡率极速下降，甚至兰托也在学习他的方法。

　　直至最后兰托暴力执行，禁止猛鬼街任何人对普通人下手喂养生命种。

　　多克港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如果不是鬼与司生命中天生的不死不休，兰托和墨本可能会成为一对最佳拍档。

　　“大人请上船。”那名猛鬼街的执事在船上稳定了一下，拿起了船桨。

　　“您先。”兰托做了个手势。

　　狄蒙的背后探出一根红色的枝条，紧紧的抓住船身，把他带了过去。

　　天上似乎飘起了雪花，被风吹过来。

　　兰托的千斤藤落在船身上，仿佛船都颤抖了一下。

　　男爵阶八勋的生命种，加上兰托荣誉八勋的实力。

　　他至少拥有一次就绞杀狄蒙的能力。

　　他平稳的落在船上，沉重的盔甲把船压低了一个水位。

　　“走！”他大喊一声，千斤藤抽断了所有小船绑在岸上的绳索。

　　数百条游鱼破海而出，划出白色的V形波涛。

　　狄蒙看着前面的高山和在高山阴影下暗潮起伏的大海，伏了伏自己的身体。

　　兰托在一边坐着看着他。

　　狄蒙两只手放进了海里，海水从手边流过去。

　　他捧了一把出来，然后举到头顶。

　　大滴大滴的海水从指缝中漏出来。

　　到头顶的时候还有一小捧。

　　他张开了双手。

　　天上的雪花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直径将近一厘米的冰雹。

　　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那捧海水也留到了狄蒙的木面具上，他仰着头，保持着两手打开的那个状态。

　　冰冷的海水顺着木制面具的孔洞和两侧流到脸和脖子上。

　　冰雹噼里啪啦的砸在他身上。

　　狂风从千转百回的群山里钻过来，仿佛无孔不入的毒蛇，又像庞大无匹的蟒蚺在群山间盘绕搅动着深蓝的海水。

　　海浪也就忽然大了起来。

　　蓝墙自东而西推来，滚携着白色的泡沫，拍打在某座大山之上，溅出锋利的利剑，最后终焉。

　　那只孤舟就像摇篮一般左摇右摆，船头站着一个迎着暴风雪的疯子。

　　随着轰隆一声，天阀大开，众神仿佛在大坝上吹水成冰，大片的雪花冰雹夹杂着诸神的呼吸打下来，天阀的裂缝一下子暴露在众生的眼睛前，带着蓝紫红的光芒，仿佛夜幕即将破碎。

　　它在天空上攀爬起来，破碎的声音连绵不绝。

　　如通天彻地的大树，野蛮生长。

　　枝条伸向了诺华德的每一个角落。

　　风雪雷电。

　　狄蒙没有想到诺华德会给他再次重临海面一个如此隆重的贺礼。

　　他昂着头张开双臂的样子像极了即将加冕的一代新王。

　　在海平面的另一端，一条恶龙一般的大船露出了凶恶的头颅，画着猛鬼街鬼头的大帆在暴风雪里扬起。

　　一片孤海万仞山，怒涛中，还有一艘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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