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傻柱出狱,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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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德和易中海的事,总算是告了一个段落。
厂里的广播不再播报相关的通知,保卫科大院门口那几天围着的闲杂人等也渐渐散了,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机器照常轰鸣,工人们照常上下班,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可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里,关于近来易中海又重新判的事情,却还在传得沸沸扬扬的,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了。
最先传开的消息,自然是易中海从那大西北归来,却落得一个双臂残废的下场。
这是谁都没料到的。
当初他被押走的时候,虽说灰头土脸、垂头丧气,可好歹是个囫囵人,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
如今回来,两条胳膊空荡荡地垂着,袖管瘪瘪的,什么也握不住,什么也抬不起。
不说别的,他那一身的钳工手艺,没了两只手,就基本上和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钳工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一双手。
划线、錾削、锉削、锯割、钻孔、铰孔,哪一样离得开手?
他那双手,在厂里是出了名的稳、准、巧,再难的活儿到他手里,也能给你拾掇得漂漂亮亮的。
现在呢?
什么都没了。
街坊们提起这事,语气里都带着几分唏嘘。
过去他是个钳工大师傅,技术好,在厂里面有地位,话语权高,大家伙敬重他。
谁家有什么修修补补的活计,求到他门上,他虽然架子大些,可只要肯出手,就没有办不好的。
后来犯了事,即便是送去大西北,大家也只是在这件事情上对他的名声唾骂,却也没有人对他的本事说些什么。
本事是本事,人品是人品,一码归一码。
可现在呢?本事也没了,人也没了。
前院的阎埠贵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捧着茶壶,跟几个老邻居闲聊,说得最多的就是易中海。
“这易中海啊,这辈子算是白忙活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年轻时候拼命学技术,当上钳工大师傅,在厂里那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后来呢?
被李怀德一忽悠,走了歪路。
现在技术没了,人也残了,剩下什么?什么都没了。”
旁边有人接话:“他当初要是本本分分当他的钳工,不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现在早该享福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待遇能差得了?现在倒好……”
“谁说不是呢。”
刘大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同情,也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复杂,“最要命的是他没有后,没有儿子。之前一直想着算计养老,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结果却没算计好,却把自己搭进去了。现在不仅没有个后了,就连自己吃饭的本事也没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易中海没有儿子,这是院里谁都知道的事。
年轻时候不觉得什么,可上了年纪,这事儿就成了心病。
他也想过办法,打过主意,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捞着。
现在双臂废了,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更别提什么养老了。
往日凄惨的生活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易大妈一个人,又要照顾他,又要操持家务,家里那点积蓄,能撑多久?
傍晚时分,易大妈从厂里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布包,低着头走进院子。
她的脚步比前几天慢了许多,背也佝偻了些,但脸上那股子绝望的神色,倒是淡了几分。
有人想上前跟她说话,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看着她推开自家的门,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秋风吹过,墙角的枯叶沙沙作响。阎埠贵把茶壶放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慢悠悠地往家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易家的方向,叹了口气。
“人啊,一步错,步步错。”
他的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到了这个份上,说什么都晚了。”
夜幕降临,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易家的灯也亮了,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朦朦胧胧的。
……
关于院中对自家的议论,易大妈又何尝不知道呢?
她每天进出院子,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她不是看不见、听不见。
有人同情,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纯粹是看热闹。
可她现在不在乎了。
在之前,老易在大西北,她整个人都是绝望的,天塌下来她都不管了,院中就算对他们家有所议论,她也压根就无暇顾及。
那会儿她坐在保卫科大院的走廊里,不吃不喝,等了好几天,等的是什么?
等的就是老易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只要能活着,别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现在老易从大西北回来了,就算是双臂断了,是个残疾人。
但对易大妈来说,心中也是莫大的鼓舞。
她亲眼看着老易被抬进医务室,亲眼看着医生给他换药、包扎,亲眼看着他那两条空荡荡的袖管。
她也哭,哭得撕心裂肺,可哭完了,擦干眼泪,日子还得过。
只要是人能好好的活着回来,就什么都是好的。
经历过这么一大的一桩变故之后,她的心态也和之前有了极大的改变。
以前她总想着老易在厂里有地位、有面子,谁家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面子有什么用?地位有什么用?
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人还在,比什么都强。
他们家虽说老易现在双手断了,以后日子可能会很艰难。
他不能干活了,不能挣钱了,连自己吃饭穿衣都得人伺候。
可两个人在一块,那就是还有未来,日子苦点就苦点了。
她还能动,还能干活,还能糊火柴盒,还能伺候他。
一年、两年、十年,她认了。
所以说这会就算大家伙议论他们家,她也不在意。
心里面有了希望,什么都能忍受了。
院子里的人慢慢也发现了,易大妈变了。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整天低着头、躲着人走,出门进门的时候腰杆挺直了些,脸上也有了些活气。
有人跟她打招呼,她也应,虽然话不多,但不再是那副木木的样子。
有人私下里说:“易大妈这是想开了。”
也有人摇头:“想开有什么用?日子还不是一样难?”
可易大妈听不见这些,或者说,听见了也不在乎了。
时间一晃,匆匆三月过去。
1964年春节刚过完,年味还没散尽,厂区里还挂着红灯笼,家属院的窗户上还贴着褪了色的窗花。
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火药味,地上散落着红纸屑,被风吹得到处都是。
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这边,一间关押的监室里面,铁门上的锁簧“咔哒”一声响。
有个同志将门打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对着里面喊了一声:“何雨柱同志,你的期限已满,可以出去了。”
监室不大,一床一桌一凳,墙角放着一个搪瓷盆。
墙上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窗户很小,透进来的光线昏昏沉沉的,照得人脸上没有血色。此时监室里面的何雨柱满脸憔悴,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衣服皱巴巴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他正坐在床沿上发呆,听到外面的声音,忽的一下站起来,动作太猛,腿都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我可以出去了?”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颤抖。
这半年来,他每天都在盼这一天,盼得都快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了。
“可以了。”
那同志点点头,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出来吧,办一下手续。”
何雨柱匆匆起身,腿脚不利索,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
他这么一起身就能看出来,他的体型要比进去之前瘦了不少。
半年前,他虽说不算什么壮汉,但好歹也是身板结实、走路带风的人。
现在呢?
肩膀塌了,背也佝了,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是穿错了别人的衣裳。
当然其中变化更大的还是他那神色。
半年前,他就算是被罚去扫了厕所,可至少脸上还是有着精神气的,眼睛里有光,嘴上不饶人,谁惹了他照样骂回去。
被关押了这半年,虽说没有受到什么折磨,可那股心里边的打击以及挫败感,让他整个人的精神气都已经低迷得不行了。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日复一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唯一有所慰藉的,可能就是马上能出去的盼头吧。
此时听到外面的动静之后,他匆匆起身,连忙道:“哎,好嘞,同志,同志。”
他跟着那同志一块出来,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一间间紧闭的房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着眼,伸手挡了一下。这光,太久没见了。
经过一系列的手续办完之后,人家把他的东西给他。
进来时随身带的那点零碎,几毛钱、一串钥匙,还有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件换洗衣服,都叠得整整齐齐的,还是半年前他自己叠的那个样子。
那同志把东西递给他,又例行公事地劝诫了几句:“出去以后好好做人,别再犯糊涂了。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要珍惜。”
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何雨柱低着头,应了一声:“哎,知道,知道。”
做完这些全部之后,才是将何雨柱放了出去。
他站在保卫科大院的门口,阳光劈头盖脸地照下来,他眯着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还是那件衣服,鞋还是那双鞋,人却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他攥了攥手里的布包,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保卫科的大门关着,铁门后面什么也看不见。他站了一会儿,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胡同里的路还是那条路,墙还是那堵墙,可走在上面的脚,却觉得陌生得很。
他走了半年,外面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院里那间屋,还能回去吗?
何雨柱出了保卫科的大门,沿着那条走了半辈子的胡同慢慢往回走。
初春的风还有些硬,从领口灌进去,凉飕飕的,他缩了缩脖子,把衣服裹紧了些。
路两旁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地上偶尔有几片没扫干净的枯叶,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
半年来,他在里面也想过自己以后的未来。
毕竟在里边除了劳动、吃饭,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了。
每天干完活,躺在铺上,翻来覆去地就是这些念头。
不想这些,也没有什么办法可想。
他有手艺,手上的活儿在厂里那也是数得上号的,炒菜做饭、红白案上的事,哪样拿不起来?
可现在外边不让做生意,自己又背上这么个处分,想要有一份营生,可是不容易啊。
他走着走着,脚步慢了下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着账。
他或许还可以试着去轧钢厂那边试探一下口风,看看能不能继续在厂里面混个一职半职的。
就算是像之前扫厕所那样也好,好歹是有个进项吧。
不然他就算是一身本事,也没地使去呀。
他想着,又苦笑了一下。
当初被罚去扫厕所,他还觉得是奇耻大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现在呢?连扫厕所的活计,他都怕人家不要他了。
可现在何雨柱刚出来,考虑的自然不是这些,而是先回家走一趟。
半年没回过家了,他心中自然也是想念得很。
虽然他知道,那屋里八成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在等他。
妹妹何雨水,随着他被关进去之后,就没过来再看他一眼。
他知道,也能理解。
一个姑娘家,哥哥进了局子,传出去脸上无光,躲还来不及呢,哪还敢往前凑?
再说,她也有她自己的日子要过。
胡同还是那条胡同,墙还是那堵墙,可走在上面的脚,却觉得陌生得很。
他走了半年,外面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以前走这条路,他大步流星,谁见了都得叫一声“傻柱”。
现在呢?
低着头,贴着墙根,恨不得没人看见他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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