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死了的表姐

针管在他手里转了一圈，冰凉的针尖轻轻划过男人那张肿胀的脸。

梁京延把针管随手抛给身后的保镖。

“洗干净，换身像样的衣服。”

他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

“送去林家，就说，林小姐要的惊喜我亲自给她送到了。”

仓库里，那股混杂着血腥和秽物的气味浓得让人作呕。

梁京延踩着满地狼藉，走到门边，身后的惨嚎声被他关在了门后。

夜风吹来，将他身上的戾气吹散了几分，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冰寒。

林晚月。

又是她。

一次不成，又来一次，真是半点不给人活路。

梁京延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

他靠着椅背，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想起商虞在病房里那张失望透顶的脸。

想起她说你走吧。

心里那股无处发泄的火，又烧了起来。

可这火烧到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灰烬。

商少聿用命换来的愧疚，足以将商虞牢牢绑住。

他再怎么发疯，再怎么嫉妒，都显得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林晚月这一招，够狠。

只是，她对商虞的恨，真的只因为一个商少聿？

一个求而不得的男人，值得她一次又一次地买凶杀人？这不合常理。

梁京延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查林晚月。”他的嗓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所有事，尤其是跟商虞有关的。挖地三尺也给我挖出来。”

……

第二天，商虞醒得很早。

一夜无眠，腹部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但比不上心口那片空落落的钝痛。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梁京延像是从她的世界里彻底蒸发了。

也好。

她这样告诉自己。

冷静一下，对两个人都好。

她掀开被子，忍着痛，扶着墙慢慢挪进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换好衣服出来，房门被敲响了。

是梁京延的保镖。

“商小姐，这是梁总让我送来的东西。”

保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厚。

商虞接过来，指尖碰到的地方，有一种冰冷的质感。

她没有问梁京延在哪儿。

关上门，她坐回床边，拆开了文件袋。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资料和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笑得很甜的女孩，眉眼间和她有几分相似。

照片下面标注着名字：徐明珠。

商虞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小姨，荣丽华的女儿。那个死在了最好年华的表姐。

她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当年的新闻报道，警方的结案报告，所有官方的说法都指向了抑郁症自杀。

可资料的后半部分，却掀开了另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几份手写的笔录，证人是当年徐明珠的几个朋友。

她们承认，当年在林晚月的指使下，对徐明珠进行了长期的校园霸凌。

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被剪碎的衣服，被关在厕所里的夜晚……

最后一页，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

收款人：宋平洲。

付款方：林正忠。

金额，五百万。

时间，就在徐明珠下葬后的第三天。

宋平洲是她的小姨夫，徐明珠的亲生父亲。

原来是这样。

原来所谓的自杀，是被人一步步逼上了绝路。

而她的亲生父亲，拿着女儿用命换来的钱，心安理得地闭上了嘴。

商虞的手指捏着那份转账记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心脏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刀一刀地割着，不致命，却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想起了小姨荣丽华那双时而清醒、时而疯狂的眼睛。

想起了她抱着自己，喃喃地说，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所有人。

她以前不懂，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一个被丈夫常年家暴，又失去了唯一女儿的女人，不疯才怪。

商虞将所有资料重新装回文件袋，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出奇。

梁京延。

他把这些东西送来，是在告诉她什么？

是在为他昨天那些混账话道歉？

还是在提醒她，她的敌人，远比她想象的更恶毒？

商虞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笔债，她记下了。

而此刻，医院另一栋楼的走廊尽头。

梁京延看着电梯上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他昨晚一宿没睡，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他和商虞争吵的画面。

他说的话有多难听，他自己清楚。

他想去道歉，可那句对不起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最后，他还是来了。

拎着一份从私房菜馆打包的清淡午餐。

他想，她总要吃饭的。

他走到她的病房门口，推开门，里面却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的水杯还是满的。

梁京延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抓过一个路过的小护士：“这间房的病人呢？”

“哦，商小姐啊，”小护士认得他，“她一早就去那边的特护病房了，好像是陪她哥哥吧。”

哥哥。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梁京延的耳朵里。

他拎着那个保温桶，一步步走到走廊的另一头。

商少聿的病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

他停在门外，没有进去。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蒋言坐在床边，正笑着跟商少聿说着什么。

商少聿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商虞，就坐在床沿，低着头，正用一把小刀，专注地削着一个苹果。

橙黄的果皮在她手下连成一条不断的长线，她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

蒋言说了句什么，她抬起头，也笑了。

那画面，像幅温暖得有些刺眼的油画。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他，像个提着礼物却走错了门的小偷，格格不入地站在门外。

手里的保温桶，忽然变得无比沉重，又无比可笑。

他算什么？

一个在她受伤时趁虚而入，又在她最需要安慰时说了混账话的疯子。

梁京延慢慢地、无声地后退一步，转身。

他走到走廊拐角的垃圾桶旁，停住。

抬手，面无表情地将那个还带着温度的保温桶，扔了进去。

哐当一声闷响。

病房里，商虞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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