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咱妈

回到卧室后，陈北玄顺手关了房门，往床上一倒，摸出枕头底下，那部屏幕裂了一道缝的旧手机。

手机是去年买的，不是什么好牌子，运行内存小得可怜，打开个APP都要卡半天。

不过好歹还能用，屏幕上那道裂缝也不影响触控，只是看上去寒碜了点。

点开微信，找到孙柔的头像。

头像是她初中时候拍的，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有些腼腆。

这个头像她已经用了三四年，一直没换过。

陈北玄打字过去：“明天早上等我，一起去上学。”

发完就把手机搁在肚子上了，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等回复。

另一边，西村的那栋老居民楼里，四楼的灯还亮着。

孙柔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数学模拟卷，已经做了一大半。

台灯的光落在卷子上，照得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形有些反光。

她做卷子的时候，习惯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半边干净的脸颊，嘴唇微微抿着，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孙柔偏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消息的人是陈北玄。

她放下笔，点开消息。

“明天早上等我，一起去上学。”

孙柔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翘了一下，弧度不大。

她抿了抿嘴唇，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好的。”

发完之后，又看了一遍自己的回复，眉头微微皱起来，觉得这两个字是不是太冷淡了？就两个字，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加，会不会让人觉得她很高冷？

孙柔犹豫了一下，又在表情包里翻了一圈，最后选了一个小兔子点头的表情发过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有点烫。

太丢人了。

一个表情而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好意思。

手机没再响，孙柔把卷子拉回来继续做，但做了两道题，嘴角的笑还没消下去。

卧室里，陈北玄看着手机上小兔子点头的表情，笑了笑，把手机搁到枕头边。

他想起了另一件事。

父母身上的顽疾，还有孙柔的身体。

前世父亲陈建国因为常年在工厂干活，腰椎落下了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来。

母亲萧文风则是胃不好，经常胃疼，但从来不肯去医院，嫌花钱。

这些毛病现在看起来不算大事，但随着年纪增长，会越来越严重，到后面甚至影响到日常生活。

而孙柔，陈北玄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底沉了一下。

前世她就是因为癌症走的，查出病的时候已经是中晚期，治疗了半年多，最终还是没能留住她。

这一世，他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发生。

陈北玄闭上眼，意念微微一动。

两道极细的灵力无声无息地从他体内分出，穿过卧室的墙壁，分别流入主卧里已经熟睡的父母体内。

灵力入体之后，无声地渗透进经脉和脏器之中，修复着经年累月的劳损和暗伤。

陈建国的腰椎间盘突出，萧文风的慢性胃炎，还有一些两人的腰椎颈椎劳损和年轻时积攒下来的暗伤，都在灵力的浸润下，缓慢而彻底地愈合了。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光芒，没有声响，像是春雨渗入泥土，润物细无声。

睡梦中的陈建国翻了个身，吧唧了一下嘴，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旁边的萧文风呼吸平稳，脸上常年的疲惫之色在不知不觉中淡了几分。

做完这些，陈北玄又将神念投向西村的方向，神念精准地锁定了孙柔的房间。

孙柔正趴在书桌上做卷子，浑然不觉有一道温润的灵力正从窗外涌入，悄然渗入她的身体。

灵力在她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一些潜在的、尚未发作的病灶，同时也将她的体质从根本上改善了一遍。

前世让她英年早逝的癌症隐患，从这一刻起，已经不复存在了。

陈北玄收回神念，睁开眼睛，舒了一口气。

做完这些，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

靠在床头，重新拿起手机，随手点开了抖音。

2018年正是抖音开始爆火的时候，手指一划就是一个搞笑视频，再一划又是个技术流剪辑，BGM全是后来被封存在互联网记忆里的经典曲目。

陈北玄靠在床头上刷得津津有味，偶尔看到特别搞笑的，还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对这些视频其实并不陌生，在他的时间线上，这已经是几万年前的记忆了，但此刻重新看到，每一帧画面都带着久违的青春气息。

不知不觉，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浅灰，窗外的巷子里传来第一声鸡叫的时候，陈北玄抬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清晨六点整。

他一整夜没睡，但精神好得很，渡劫期的修士几万年不睡觉都只是小意思。

随即翻身下床，换好校服，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萧文风正迷迷糊糊地从卧室出来，准备做早饭。

她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厨房走，路过客厅的时候脚步猛地一顿。

陈北玄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客厅里了，校服拉链拉得整整齐齐，书包挂在肩膀上，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是等了半天了。

萧文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扭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六点零五分。

“臭小子，你今天吃错药了？”

“这才几点你就起来了？平时喊你起床跟打仗似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话音刚落，陈建国也从卧室走了出来。

一边系着衬衫扣子一边往外走，看到陈北玄站在客厅里，也愣了一下。

“你起来了？”陈建国语气里的震惊不比萧文风少，“我还以为你房间闹钟坏了。”

陈北玄咧嘴一笑，也不解释，背好书包就往门口走。

萧文风连忙叫住他：“等等等等，我给你拿点东西！”

她快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从里面摸出一袋切片面包和一盒牛奶，塞进陈北玄手里，“带着当早餐，到学校吃，别又饿到第二节课胃疼。”

陈北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面包和牛奶，然后一把塞回萧文风怀里，笑嘻嘻地说：“不用了妈，有人给我带。”

萧文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追问“谁给你带”，陈北玄已经拉开大门蹿了出去，脚步声在楼道里蹬蹬蹬地响。

“有人给你带？谁啊？”萧文风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没人回答，楼道里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了。

萧文风站在门口，抱着面包和牛奶，愣了片刻。

她回头看向陈建国，两夫妻面面相觑，陈建国也是一脸茫然地耸了耸肩。

“这小子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萧文风嘀咕了一声，把面包和牛奶放回冰箱，“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陈建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他那成绩，哪个姑娘能看上他？”

萧文风想了想，觉得也对。

清晨的城中村已经热闹起来了。

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汽，炸油条的大锅滋滋作响，豆腐脑摊前围了一圈刚下夜班的工厂工人。

巷子里弥漫着豆浆、葱花饼和辣椒油的混合香气，地上的青石板被洒水车浇得湿漉漉的。

陈北玄穿过两条巷子，很快就走到了西村孙柔家楼下。

那栋老居民楼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静，楼下的早点摊还没开门，只有一只橘色的流浪猫蹲在垃圾桶旁边舔爪子。

陈北玄靠在楼下的电线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耐心地等着。

大概等了五分钟，楼道的铁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孙柔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校服，头发还是扎成简单的马尾，背着有些褪色的帆布书包。

晨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走近的时候，陈北玄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香水，是洗发水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孙柔走到他面前，微微抬起头，虽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着粉色，但比起昨天已经好多了。

至少她敢正眼看陈北玄了，不再是一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早。”

陈北玄笑了一下：“早。”

两人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街道上人还不多，早起的环卫工正在扫街，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

走了没多远，孙柔忽然停下脚步，低头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袋裹好的小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小笼包，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给。”孙柔把小笼包递给陈北玄，又从书包另一侧拿出一杯豆浆，杯子上还套着防烫的纸套，“这个也给你。”

陈北玄接过来，自然地像拿自己家东西一样，一口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

包子皮薄馅大，肉馅鲜嫩多汁，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香气。

他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咱妈手艺还是那么好。”

孙柔刚把豆浆递过去，正要低头继续往前走，听到这句话之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嗯，我妈包的.....”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停住了。

等等。

孙柔转头看向陈北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红。

咱妈？

他说的是……咱妈？

“你说什么啊？”孙柔的声音高了半度。

陈北玄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第三个包子，抄着口袋继续往前走。

喝了一口豆浆，甜的，还是现磨的。

陈北玄看向孙柔，“咱妈真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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