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变化的枫州

丰年大陆之名自古留传至今。从千年前环游世界的探险者所绘制的地图上，能分辨出一北一南两块土地，北为丰之地，南为年之地。从丰年二字的意思上来看，最初定名者的愿望多半是天下太平。

然而却一直事与愿违。南边的土地上，作为统一大战最后的胜利者正统王朝，其王族李氏在大业完成的最后一步，遭大将军权臣赵祜发动政变，作为摘桃者完成年之地真正意义上的统一，传至今凡二百年余。

北边的丰之地情况则更为混乱，多为游牧民族的马背政权大多速力而不稳。在百余年内多次上演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戏份，这种情况在一个甲子之前的止驴坟之役后得到了终结。北魏贵族拓跋鲜卑以五万兵马击溃前秦军队，而后继续征伐，统一北方。后拓跋鲜卑自立为帝，建国号魏，三十年后，由皇室拓跋为首，发动了大规模汉化运动，并把拓跋姓氏改为汉性“元”，自此之后国力蒸蒸日上，对南方土地虎视眈眈。

十年前，魏统两国作为代表南北之地的唯一政权，在接壤之地——北魏称为“平南州”，正统称为“望北郡”的地方，发动了大战。

战争结果是北魏和正统军队停战，且均派遣一支部队守在边疆之地，北魏大军撤回。与此同时，正统王朝的首都：洛阳郡上京城，发生了一件离奇的“失踪案”。在那之后，丰年大陆在千年征战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实现南北互通，基本上实现了“丰年”之愿。

然而这种太平仅从官方历史教科书上以体面的形式表现出来，对于民间而言，骂战不断。正统百姓称魏地的人民为“魏奴”，只因北魏建政之前，通国都为先秦的奴隶，留下的黑历史成了正统百姓广为流传的茶余饭后的谈资。

北魏方面称正统百姓也有一个说法“趾民”，原因很简单，从各大官方的版图来看，北魏作为北方政权一直都在正统之上，故在北魏人民眼中，称敌国百姓为脚下之人，也算一个有力的还击。

这两个称呼可以作为南北两方官方上所谓太平其实暗地摩擦不断的一个缩影，实际上是何等关系，见仁见智。

而清凉剑阁所在地不为世人所知，根据地图可以推断其坐落位置处于正统王朝的西北方一片。而陆沉此行目标的第一个落脚地，就是号称西北方最大的郡——咸阳郡，并且还在咸阳郡境内偏北的一个地方，名叫枫州。

这城名虽叫“枫”，却和陆沉想的加拿大没有任何关系。此地盛产一种名为“枫香木”的树，树本身没有任何价值，但是树上的叶子——被称为“流眉枫”的东西，却是一种上好的烹茶烩菜辅料，全国闻名。估计是这城蹭了出口大头的热度，便取名为枫州。

从山后的大门出口距枫州有三四十里地，要是走路一天时间估计都到不了。所幸正统国内有遍布的驿站，购置了马匹，赶路效率提了几个档次。

说到这驿站设置的本意，要追溯到战争年代。因机要情报的重要性，衍生出了一批从事调查传递情报的组织，组织成员往往要在各地奔波，但情报还未传达到就失去效果的情况却时有发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多发性，修建了大小驿站供这些人员歇脚传递信息，以个人为单位传递到接力传递，不仅作为补给点，又保证了获取难度极高的情报效果。这种驿站在全盛期间，正统王朝境内有一千余座。

可毕竟是为了高强度的战时服务，自从南北停战以后，为了削减营建保养开支和情报人员的俸禄银子，从全盛状态到如今的规模，撤销了近一半。

并且在屯兵制为基本国策的正统，这些在战时的精英人员，在非战时间内，多少失去了一些用武之地，朝廷的俸禄削减之后，只能靠平日里耕田养马来度日。自从向民间百姓开放使用后，贩马所得，也成了这些人员的额外体恤银子。

路上罕见有人，零星的有几个背上竹篓，沿途叫卖小食的本地人，还有一些打扮特殊，从外地来做生意的客商。三人无话，一路驾马前行。

有了马，不到半日，陆沉一行便赶到枫州城。进城人要登记，马也要登记，来时花了不到半日，结果在城门口差不多也耽误了差不多时间，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此地靠北，为防有魏人的探子化成百姓混入，不仅是这枫州城，北方的其他若干城池进入登记的律法也都异常严苛。

城门登记麻烦，住店的流程倒很便捷。由首孟去喂马系绳，此刻时辰已到了戌时末。一路上舟车劳顿，两个孩子早已困意十足，顾不上干饭洗漱就躺到客间的房上，呼呼大睡。

这一觉睡得很香，陆沉醒来之时回想到昨晚半夜间，客栈外的马蹄声响和众多夹杂在一起的说话声，半梦半醒间不知是做梦还是现实。

首孟喂了马后便没了去向，陆沉只在客桌上看见留下的一封短信。首孟因不知何故的事情要紧急去办，回来时间短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要两人就在客栈内等待。还特意嘱咐这枫州城内可能发生了一些变故，如若无大事，切勿出门。

攥着首孟留下的信，陆沉感慨一句：“这高手，果真都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转身又听到床上的阵阵鼾声，这小子，比自己还能睡…

“起来起来！”陆沉拍打着还在做美梦的青炎。

“咋了？”

“吃饭去。”“走！”一拍即合。

枫州的物价不高，且因自产香料，这里的菜肴也格外出名。

“这…”客栈的掌柜在这做了半辈子的生意，第一次见这么能吃的人，还是两个小孩子。只见陆沉左手一只鸭腿，扒的满嘴抹油，另一边的青炎，刚解决下去一只鹅腿。两人吃的盘子堆满在桌上，像一座小山。

“掌柜的，不会是来吃霸王餐的…”店小二警惕提醒，掌柜的心想言之有理，便上去搭话：

“二位公子，我说二位，小店里饭菜可还合口味？”掌柜的看着陆沉问。

“好，好吃！”陆沉说完补了一个饱嗝，加重了肯定的意思。

掌柜的搓搓手：“二位，实不相瞒，小店本小利微，今日准备的荤食已去了一半，不重备，今天怕是做不了生意，”掌柜的说得很委婉，眼轱辘一转，“这饭钱嘛…”

“啪！”没等他把话说完，陆沉把兜里的一张二十两银票拍在桌上：“如何？”

这掌柜的深得做生意的精髓——忽悠，这一桌空盘子的价值，在京城都花不了十两，更别说在这穷乡僻壤。看着拍在桌上的二十两，眼睛都看直了：

“来人呐，好吃好喝都给两位公子上来！”有了钱，掌柜的口气变得极其谄媚，心想着说不定还能再宰些银子。

“慢！”陆沉一喊，指示掌柜的凑近说话。

“公子，少爷，您什么吩咐？”掌柜的喜笑颜开。

“我要出去一趟，这些钱，够不够我这位朋友吃的？”说着又掏出二十两。

“够，够！”掌柜的声音都添了几分狂喜之下的颤抖，“只是我听说昨夜从洛阳郡那边抽调了部分军马来到枫州，怕是有不小的事情发生，公子如要办事，尽量不要去州府衙门那边。”接过了银票，掌柜的善意提醒。

听他这么说，想来昨夜间不是做梦，马蹄声响确有其事。走出客栈的陆沉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

枫州人口本就不多，再加上抽调而来的军队驻扎，街道上的人变得更少了。两边各种杂货铺子不少，开门的却不多。也不是啥节日，做生意的不做生意，这是异象啊。

州府衙门坐落于陆沉下榻客栈的正前方，但是已经停止了办公，被换班的军队紧紧包围。这些军士全副伪装，看似来着不善。衙门不办公，却由一批武装到牙齿的兵甲看守，这也是异象。

好奇心蚌埠住了。

看着不远处一个卖茶水的摊位，一个牙齿漏风的老头在招呼着客人，陆沉心里了主意。

“来碗茶，老伯。”

“哟，公子，喝什么茶？”老头招呼了半天，一看来了客人，大笑介绍，“我这里有上好的碧螺春，流眉枫，长青尖……”

来了枫州当然尝尝特产：“要一碗流眉枫。”说着递出五枚铜钱，接过老头送过来的茶碗。

他前世也不会喝茶，但是这茶尝了一口，就感觉满嘴的清香萦绕，轻涩与回甜巧妙交融。

“好茶！”陆沉脱口而出。

“公子好味口，我的茶，在这枫州城里也得是独一无二的！”听见了夸奖，老头笑得褶子里都带着骄傲。

又喝了两口，准备进入正题：“老伯，我是从外地而来，看见贵地的衙门紧闭，不知为何如此？”

老头的心情已然不错，听陆沉问道，便撤了茶摊，摸出两把椅子，招呼着陆沉坐下：“公子赏识我的茶，承蒙不嫌，就与公子叙说一番。”

话说，这枫州城早年间是个鸟不拉屎的偏远之地，流眉枫的商业化价值也还没有被发现。又因为治安问题，频繁遭受周边匪徒的侵扰，最困难时，朝廷几乎要出严令撤编并入他州。

情况在三年前出现了转机——来了一位姓徐的知州。说到这时，老头竖起来大拇指：这徐知州不同于其他盘剥敲骨吸髓的昏官。上任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上折子给朝廷，而皇上也是宅心仁厚，准了他的请，免了枫州五年的赋税，又额外拨了银子给他改革。

这徐知州真是个了不得的人才，不仅清正廉明视民如子，在改革上也能力超凡。仅仅一年，枫州城便与从前大不相同。

老头叹了口气，好景并不长。就在枫州城蒸蒸日上之时，发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约莫是三月前，州府衙门就突然停止了当值，并且徐知州在衙门外，又亲自把之前的改革措施都一一取消，昨日从洛阳来的军马，估计十有八九就是来处理这个事。

说到最后，老头像是怕接下来的话被旁人听了去，刻意凑到陆沉耳边说道：

“街上的人都议论，这个徐知州，不是之前的那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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