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共同的敌人

“什么穿的破破烂烂的乞丐？京城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从哪来的滚哪去！”
沈青山岌岌可危的自尊心被官兵那么一讽刺更加爆炸。
一路上受了那么多白眼，到了京城门口还要被个破守门的人看不起。
他以前明明是人人敬仰的读书人，若不是沈青云，他根本不会受这种委屈！
一边更恨沈青云，一边无法克制心里的憋屈，他无所畏惧的梗着脖子嚷嚷：“你们这是狗眼看人低！我们有正经路引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以为自己穿了身狗皮就能仗势欺人，我看你们——”
“放肆！”
官兵何时被人当众顶撞过？
他怒火冲天的伸手就要抓沈青山的衣领：“敢当众闹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求大人别和他一般计较，他这是犯失心疯了！”
朱语眼看守门的官兵是真动了杀意，她连忙上前拉住沈青山的胳膊：“快别闹了，大人不让我们进去我们就不进去。”
“凭什么不进？我又在闹什么？”
沈青山正在气头上，他拔高音量，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愤懑：“在县城要被沈青云那个贱人欺负，到了京城还要受别人的气吗？我就不信国朝那么大我没处说理！”
他的嗓门极大，足够让每一个排队的人都听见。
恰好明姿这会儿也在排队进城。
她素指掀开车帘，饶有趣味的看着如乞丐般的沈青山。
娇俏的脸上妆容精致，头上的纯金步摇微晃，她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虽然这男人像是从乞丐窝里爬出来的，可眉眼中依稀能窥到沈青云的影子。
男人这个年纪，不是她哥哥就是她弟弟。
至亲之人都是仇家吗？
有意思。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和沈青云的仇可没过去。
“住手。”
明姿叫停要动手的官兵，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的骄矜。
官兵听到声音立刻收手，他回头看见是明家的马车立即点头哈腰、态度恭敬：“原来是明小姐。”
“我正要进城，听到这边闹哄哄的。”
明姿拉着车帘微抬下巴，她倨傲的目光扫过沈青山几人，语气颇有几分漫不经心：“何必对几个外地人动粗？路引没问题就放他们进去吧，他们还能一辈子穿破布麻衣了？”
有明姿发话，官兵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们连忙点头应着：“是，都听明小姐的。”
几人侧身让路，对刚刚被他们骂得狗血喷头的沈青山，都意外地多了一份笑容。
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这素来眼高于顶的明大小姐怎么就对这几个乡下人侧目？
但他们不敢猜，也不想猜，只老实听话。
沈青山看到有大小姐为自己出头，他下意识挺直背脊，对明姿双手拱拳，做出他自认为最儒雅的样子。
虽然因为穿着破布衣衫，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多谢小姐替在下解围，在下感激不尽。”
明姿倒是没把他感谢的话放在心上，目光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唇角的笑意更甚。
“先进城吧，别的待会儿再说。”
说完马车继续行驶，走在前头给他们四人开路。
“是，多谢小姐带路！”
沈青山见状立刻给朱语使了个眼神，朱语虽然觉得这位大小姐突然救他们是别有用心，但此刻对他们来说，能进城是最要紧的事。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明姿掀起半幅车帘看着后面跟着的四个人，她眸中闪着算计的光，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到旁边的酒楼。
沈青山福至心灵的跟着一起进了酒楼，伙计不敢有半分嫌恶地引他们到包间。
只见包间门打开后，里面坐着个穿戴华贵的少女。
她珠翠满头，遍身罗绮，眉目骄矜，正是在城门口替他们解围的人。
沈青山下意识捏住破烂的衣角，正当他思索要不要主动开口问好的时候，明姿先出声打断平静。
“你刚才说，你和沈清云有仇。”
她涂着丹蔻的指甲托腮，饶有趣味的道：“陵水县来的沈清云，你跟她是什么关系？”
“我与她是血脉至亲，她是我的姐姐！”
提到沈青云的名字，沈青山脸上瞬间布满恨意，他牙齿咬得咯咯响，梗着脖子道：“我来京城是来找她讨债的，一切都是她欠沈家，欠我的！”
这一路赶来有多么艰辛，沈青山现在心里就有多么恨沈青云！
如果不是她鬼迷心窍的把所有钱都给那赘婿用，如果不是她不再扶持自己，他怎么会过得那么艰辛？怎么会断了科举的青云路？！
一想到这些，他心头的火就蹭蹭往上冒，恨不得杀了沈青云！
脸上的恨是做不得假的，明姿瞧着沈青山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找到了合她心意的好事。
所以哪怕面前的这四个人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活像逃难的灾民她也没有嫌弃。
她温和了语气：“原来是这般，巧了，我也有债要向沈青云讨。”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如今越瞧你们越是觉得合心意，我先请你们吃饭吧！”
在四人惊诧的目光中，明姿直接让守在门口的小二上了一桌子菜。
酱肘子，清炖鸡，红烧排骨。
七八样硬菜摆在中间，旁边还有五六道光是看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绿菜。
自徐氏去世，沈青仪和沈青宝还是第一次看到那么多荤腥，他们馋的眼睛都直了，咽着口水眼巴巴的看着沈青山。
后者也饿得不行，他朝弟弟妹妹点了头，三个人面目狰狞地抓起馒头就啃，狼吞虎咽，噎得直伸脖子。
可吃得再难受也不忍心错过美食，大家大口大口往嘴里塞肉，恨不得把饿了许久的胃一次性填满。
只有朱语坐着没动。
她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不动声色的看着明姿。
她总觉得这位大小姐不怀好意，因为她敏锐的发现，沈青山他们吃饭的时候，这位大小姐一直用帕子捂着嘴，眼中隐隐有鄙夷之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朱语没有饿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她想以饥饿保持冷静，看看这位大小姐到底意欲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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