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谁要倒霉了

沈青云和温余听见小姑娘的话都有些惊讶，他们不约而同地垂眸看字。
纸上的字很青涩，笔画间彰显着初学者的稚拙，横画略歪，撇捺也未能全然舒展，可难得的是这字整体透着一股灵气，已然能看出落笔者有过人的天资。
“暖暖真厉害，哥哥嫂嫂到时一定会陪你去的。”
温余轻轻拍了拍温暖的肩膀以示鼓励，温深不甘落后的扒着他胳膊扬声道：“我在武馆也没偷懒，师傅夸我根骨奇佳，以后一定能当武状元！”
两个小家伙高兴的和他们分享这些日子的收获，温余弯腰抱起弟弟掂了掂，他面上的笑透着一股幸福：“好，你和暖暖都是哥哥和嫂嫂的骄傲，你们两个都好样的！”
沈青云站在他们身侧，眉眼柔和地看着这一切，她没有告诉两个小孩温余入狱就是为了这一刻。
她希望他们在京城的每一天都能过得高兴。
毕竟大人的事不该牵连小孩，尤其是他们自己能处理的事。
“好了，让哥哥快坐下吃口饭吧！”
沈青云适时开口，她莞尔道：“今日有大家喜欢的鸡汤，还有我特调的火锅。”
众人眸光移到饭桌上，只见偌大的圆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
酱肘子炖的软烂，好动的走地鸡辅以药材炖得脱骨，以及几样清炒时蔬，和摆到最中间的红油火锅。
“这是你研制出的新品？”
温余一眼认出这是麻辣烫的改良版，且火锅的名字还是他取的。
不过在今日之前他未曾有品尝的机会，如今看着不免有些馋。
“当然，我准备了一些你喜欢吃的菜，你第一个开涮吧！”
火锅的周边放着许多小碟，里面装满了绿油油的鲜菜。
吃饭的时候，两个孩子欢喜的分享学堂的事。
温余和沈青云耐心的听，时不时附和点头。
等两个孩子都吃饱了开始在屋子里玩，沈青云才压低声音细细问起温余牢房里的事。
她总觉得陛下将这些学子关在牢房里的目的不会简单。
她压低声音开口：“你说你们是被分开关的？”
“嗯。”
温余刚吃完火锅，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道。
“想必你已经对这场变故有所了解，五十个学子中有四十个出生寒门，他们每天都会被叫出去单独问话，其中有一人和我相熟，他悄悄告诉我，审问的官员每日都翻来覆去的问他们是如何得到举荐名额的？”
温余说这话的时候眸光复杂：“他们问寒门学子有没有向举荐的人许诺好处，若是花了银子，具体是多少？”
“剩下的十个世家子弟从没被叫过，他们住的牢房也是京府尹最好的，那十个世家子弟日日在牢房里散步、下棋，我想日子并没有比他们在家里差多少。”
说完这句温余食指轻叩桌面，他大胆猜想：“或许陛下从一开始不是想查纵火案，提督大人也没有因为恩诏被毁的事生气，他们是想借失火由头顺藤摸瓜查恩诏舞弊案。”
“毕竟——”他饶有兴趣的看着沈青云，“你不是说这件事死了两个替死鬼吗？也许是敲山震虎，也许是麻痹幕后之人，等乡试结束之后再收拾他们。”
“毕竟科举在即，那些买卖名额的大儒还有利用价值，朝堂也不宜过于动荡。”
沈青云不懂政务，所以她一直认可李寻青说的话。
她以为那两个倒霉蛋死了这件事就结束了，没想到后面或许还有别的可能。
她沉默了片刻：“怪不得上头肯低头，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想到这儿她忽然有些感慨，和温余对视道：“幸而咱们当初没走陈大儒那条路，否则似他这般明码标价恩诏名额的人乡试后肯定跑不掉，即使你因为学问过硬成功成为举人，也会被打上他一派的烙印，届时怕也要跟着栽进去了。”
“是啊。”
温余顺着她的话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今想想，那拜高踩低的仆人倒是我的恩人了。”
既然提到陈府和那嚣张的奴仆，沈青云不免想到明姿。
她也是自己从生以来见过最骄纵的大小姐了。
从小仗着自己出身世家和有一个大儒的父亲就敢在京城横着走，怕是不晓得苦头是什么滋味吧。
不过乡试后她父亲会被处理，也不晓得失去半壁靠山，她还会不会那么嚣张？
不过沈青云也就感慨一下。
她从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再说明姿失去靠山就不会有人针对自己的店铺，对她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沈青云和温余各忙各的。
温余继续往返秦夫子家读书，他轻松通过恩诏成为秀才，开始备考几日后的乡试。
而沈青云将所有心思都花在东市的铺子上。
确定装潢无误后，她雇了两个女伙计到店里帮忙。
刘娘负责在厨房准备锅底，张娘跑堂招呼客人，她另外花高价雇佣了一位掌柜，确定她收钱和管账都没问题。
当然为了火锅店能在京城一炮而红，锅底的配方沈青云调了又调。
京城人不爱吃辣，她就在里面放了些降火的药草。
且她没有一味追求辣汤，记得关昭说有权势的人更注重进食体验感，所以老母鸡加大棒骨熬煮四个时辰，里面还放当归、党参、红枣这些温补药材。
沈青云一切准备就绪后选了初六开业，图六六大顺的好彩头。
而且她亲自请了人去京城相熟的朋友家送请帖，邀请他们在新店开业这天来吃头锅。
自然，关昭那儿沈青云也送了。
虽然答应过他母亲不再主动找他，但沈青云记得自己曾向他许诺头锅的事。
她做守诺之人，来与不来是他的事。
——
开业那日，沈青云照旧叫刘娘在店铺门口支了一大铁锅。
熬制好的麻辣锅底咕噜噜的冒泡，咸甜鲜香的味道不断顺着风往街上飘，勾得路边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吸着鼻子东张西望。
“什么味儿啊？那么香！”
“像是羊肉……不对是牛肉！闻着辣乎乎的。”
百姓们从没闻过这味道，他们嗡动鼻子寻找香气来源，驻足在沈青云店铺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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