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潦草结案

“听上去不错，不过他还没招幕后凶手是吧？”
沈青云确定刺鼻的味道是松油无误，她仔细检查自己面前的烛台，凹槽里面残留的松油味比蜡烛里的还浓。
看上去他们不止往学政那送有问题的蜡烛。
“是。”
说到这儿，李寻青已是无可奈何了，他啧道：“好歹已经有了眉目，这才第一日，咱们还有六日的时间可以细细探查。”
沈青云不置可否的点头，但她心里清楚，幕后真凶很难被揪出来了。
其实今天有些打草惊蛇，是他们太着急了。
虽然还有六天，但在没有发现新的线索之前，六天和六十天没有区别。
很快，花鸟市场的瘦高男人被捉住，他和文心斋的老板一起被审讯。
两个人都是滚刀肉，在大牢里蹲了四天，受尽刑罚却一声不吭。
二人都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哪怕被打的皮开肉绽，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也绝口不提幕后主使。
眼看时间只剩两日，李寻青着急的提审他们。
李寻青拍响惊堂木，他厉声呵道：“说，到底是谁指使你们在蜡烛里面掺松油，又是谁支持你们养鸟到考场捣乱？现在招，本官还能从轻发落你们。”
卖蜡烛的掌柜趴在地上，他吐了口血沫悲怆的抬起头，声音嘶哑得像破锣：“没有人指使我们，就是我们看不惯这所谓的恩诏！”
“没错，我们就是看不惯！”
瘦高男人梗着脖子，他声音嘶哑，带着义愤填膺的嘶吼：“凭什么那些大官世家的儿子，他们不用比试就可以拿到举荐名额，而我们这些寒门出身的苦读十年，连个童生都考不上呢？”
“说的好听，什么陛下开恩诏给寒门学子机会，但名额还不是被高门大户把持，他们买卖名额官官相护，陛下的恩旨，那是一张白纸啊！”
眼泪痛苦的向下，他们两个绝望的身子都在抖：“我就是要毁了府试院，就是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所谓的公平就是狗屁，要让他们知道科举早就烂透了，早就不是我们寒门学子只要努力，就有出头之日的那时了！”
堂下一片寂静。
无论是审判他们的李寻青，还是在旁边听审的沈青云，大家都说不出话。
因为他们心里都知道，这两个人说的虽然有些过激，但确实是事实。
科举这条路，寒门学子不是一般的难走。
好比温余，如果没有自己，没有这次恩诏，他不知道要苦熬多少年才能出头。
但他们用错了法子。
不能因为自己苦就无差别攻击一切，毁掉一切。
烧了考场，毁掉和他们一样可怜的四十个学子的未来，何必呢？
“一派胡言！”
李寻青只沉默一瞬就猛拍惊堂木，他声音冷厉：“你们纵火行凶、毁人前程，还敢在这儿巧言令色，污蔑朝廷？！”
如果不是想到此事幕后还有真凶，他就真的信了他们的“肺腑之言”。
替死鬼还要鼓动人心，简直可恶！
但两个人咬死一切都是他们做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七日之期到了，李寻青必须要给陛下一个交代。
没有证据，他不可能扯出守旧派，不可能落个构陷同僚的罪名。
只能先结案，拿他们两个顶罪。
于是李寻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无表情：“画押收监，待陛下圣裁。”
差役上前按着两个人的手画押，将他们重新拖入大牢。
堂上只剩下李寻青和沈青云两个人。
“就这么结案？”
沈青云语气很复杂，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只能这样了。”
李寻青也苦笑道：“七日之期到了我没办法继续往上查，难道我们要把没有证据的猜测告诉陛下？那今晚家里人就可以给我们收尸了。”
沈青云默然，她知道李寻青说的是真的。
世上的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虽然她知道这一点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安慰自己。
他们是替死鬼，是会连累家人的替死鬼。
她问：“陛下会怎么判？”
李寻青抿唇：“抄家灭族，杀鸡儆猴。”
“这么重？”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她张了张嘴难以置信道：“其实也没有人受伤——”
“造成的影响太大了，何况还有人逼陛下写罪己诏呢？这不是学子的恩诏，不是科举的恩诏，是陛下的恩诏。”
说来说去，沈青云只听到皇权二字。
皇帝的判决很快下来，满门抄斩。
行刑那日沈青云去看了。
她带着帷帽遮住面容，站在人群里。
两个人和他们的家眷，老老少少十几口人都被押到断头台。
他们个个披头散发面如死灰，有的人已经哭瘫，被差役拖着走。
刽子手的鬼头刀又大又亮，他们的血又红又烫。
沈青云别开脸闭眼，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这两个人有罪，可他们背后的人还好好的在朝堂掌权，在高宅大院享福，他们毫发无伤。
“罢了罢了，不想这些令人为难的了。”
沈青云不想一直陷在幕后黑手逍遥法外的情绪里，这太糟糕了。
她决定先去接温余，他们一家人分别那么久，她和两个孩子都很想他。
今天他们得吃些好吃的，要不去她租的院子里吃火锅吧，温余还没吃过她的新品呢！
还得炖一只鸡，他在狱里住了那么久，一定吃不好睡不好，肯定熬瘦了。
可沈青云刚走到京府尹门口，就看见了她最近不太想看见的人。
关昭身姿挺拔的立在那里，像是专门等她。
她忽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关大人。”
沈青云走过去摘下帷帽，她看着关昭语气尽量平稳：“恩诏的案子结束，我来接我夫君温余。”
关昭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声音冷硬得像冰：“不行，温余身上还有官司要接着调查，我不能放他离开。”
“什么官司？”
沈青云疑惑且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案子不都结了吗？主犯已经在午门伏法，温余他明明遭的是无妄之灾。”
她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无名火，现在距离乡试七日，学政重新安排的恩诏考试两日。
温余要是今天出不来，那她这几天冒的风险费的心思，不是白折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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