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承徽书院的考核

“竟是如此？”
沈青云面上难掩惊诧，她记得温余昨天回来说秦夫子从未收过弟子，昨天愿意收他，是因为二人有同看过一本老书的缘分。
不过她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疑惑，装作不经意的问道：“我夫君昨日拜师的时候倒没看到这位师兄，我与他还以为师门只他一人，真是缘分，他师门还有些热闹。”
“什么热闹与不热闹的？”
苏知瑶没察觉出沈青云在套话，她面色如常的继续说：“秦夫子未必将前一位徒弟当回事，毕竟当年他还任国子监祭酒的时候，那徒弟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
她忌讳提起这件蠢事，没打算和沈青云继续讲下去。
只勾了勾唇夸赞温余前程远大，找到了一个好夫子。
“秦夫子还任国子监祭酒的时候，京中大半官员都听过他的课，如今他们有的外放，有的在翰林院和六部，你夫君若能一切顺利的在明年的科举中崭露头角，他的仕途会走得比一般人顺利些。”
沈青云没有托大，她十分谦逊的道：“这些太远了我们从未想过，只愿他能成功通过这次院试。”
“你要对他有信心，要敢于畅想你们的未来呀。”
苏知瑶敲了敲沈青云的额头，她失笑道：“秦老先生一生阅人无数，你夫君若没真才实学，光靠缘分可入不了他的眼。”
“说不定明年我就要叫你进士夫人，你夫君和我夫君能成为同僚呢。”
苏知瑶极看得起温余，或者说她相信沈青云的眼光。
沈青云这般厉害，她的夫君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小小秀才？
——
承徽书院。
秦夫子穿着青色长衫拄着拐杖慢悠悠的走在前面，温余紧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他们到了书院门口后，罗山长快步迎过来拱手行礼，他姿态十分恭敬挑不出一点错处。
“秦老先生可算来了，考核的事情都已安排妥当，学子们都在里面等着您呢。”
他将今日的安排一一说给秦夫子听，亦步亦趋的跟在秦夫子身后，完全没有一院山长的架子。
“本来考核定在明日，您说提前学生就临时通知了下去，还好人都到齐无人错过。”
“麻烦罗山长了。”
秦夫子面色如常的点了点头：“就是临时起意想看看书院里的这些孩子底子如何，正好我昨日新收了个徒弟，让他也参与此次考核，摸摸他和孩子们的底。”
昨日刚收的徒弟？
罗山长打量的目光落到温余身上，见他衣着朴素却气质沉稳，站在秦夫子身侧不卑不亢，倒是有几分意思。
罗山长于是笑着道：“原来是老先生新收的高足，失敬失敬，那咱们快些往里面走，这就开始？”
“嗯。”
三人一同到考核的院所，里面已经坐了二十来个学子，他们都是承徽书院的优等生。
他们认识秦亦深，见着他和山长一同进来纷纷恭敬的起身行礼，双眸中满是崇敬。
谁不晓得秦老先生是前国子监祭酒，作为国朝的文学泰斗，今日考试有他监考，于他们而言是天大的面子。
众人行完礼后，温余面色如常地落座空位。
他自然的动作引起旁边几个学子的注意。
毕竟温余是跟着秦老先生一起来的，他这般年轻，竟已获得秦老先生的赏识吗？
学子们还没来得及猜测温余的身份，罗山长便走上前拍了拍手，众人注意力被他吸引过去。
“今日考核题目是《荒年旱情治理疏》。”
罗山长将书院精心挑选的题目大声念出：“诸位要写出具体治理方法，确保能落地能施行，空话套话都不算数。”
“时限两个时辰，现在开始！”
罗山长话音落下，旁边的夫子就捧着题纸发下来。
学子们拿到题目都愣了一瞬，平日书院教的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谁也没做过这种吏治实务题。
他们是考秀才又不是考进士，荒年旱情治理听着简单，可具体要写什么？怎么治理？如何能落地施行？
光是想到这三点很多人都脑袋空空，他们提笔写下“民为邦本”、“须得开仓放粮”几句套话后，笔尖悬在纸上再也落不下去。
但这是温余最为擅长的方向。
他拿到题纸扫了一眼，眉头缓缓舒展开。
他没急着提笔，而是在脑中构思文章的结构起承。
荒年旱情治理……
不过是从粮食到防疫，从流民到吏治。
思索  片刻后温余提笔蘸墨，他执笔熟稔的在纸上行走，笔走龙蛇，行云流水。
他开篇不写空话，直接点出旱情的核心症结在于“粮”与“人”。
随即分六点一一阐述。
第一，治水疏淤。
疏通境内河道开挖引水渠，官府牵头修缮老旧堤坝，引上游活水灌溉农田。
第二，开官仓平价卖粮。官府定量供应粮食以足百姓购买，同时严查大户囤粮，若有粮商敢在官府困难的时候哄抬粮价，大肆囤积货物皆抄家重罚。
第三，严防囤粮。与第二条对策相辅相成，必要时官府可给配合的商贩一些甜头，奖励牌坊和虚衔。
第四，以工代赈。招募灾民给官府做工，每日发放粮食叫他们不至于饿死，或是沦为匪盗。
第五，流民防疫。将流民全部隔  离开，每日派大夫查看他们身体情况，若有发热的立刻隔  离，从根本上杜绝瘟疫的产生。
第六，各地主官为旱情第一责任人。若有救灾不力贪污粮款，胆敢隐瞒灾情之人，朝廷立刻革职查办，从重论处。
六条对策写下来，每条都有具体的执行方法。
温余没写一句空泛的圣人言，他文章中全是能落地的实招，且每一条都以民为本，将百姓放在第一位。
两个时辰很快过去，罗山长吩咐监考的夫子收卷。
二十几张试卷摞成一沓，夫子们拿到最前头一一阅卷。
学子们在原位等待，相熟之人三三两两的小声议论，都说题目太偏太难，其难度超过了院试要求。
“我根本不知道我在写什么，好好的干嘛要考吏治实务，夫子不说，我还以为自己在参加会试呢。”
“就是，我编来编去都是那些套话，什么落地对策一条也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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