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废墟下的守墓人

头顶的岩层像是被巨人的手掌捏碎了，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苏晚被气浪掀飞，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在黑暗的甬道里撞了好几下，最后重重摔在一段向下的斜坡上。
“咳咳……”
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周围全是轰鸣声，像是无数列火车同时开过。
“塌了……全塌了……”
陈画师的惨叫声从后面传来，紧接着就是“咔嚓”一声脆响，大概是脑袋被落石开了瓢，声音戛然而止。
苏晚没回头。
她咬着牙，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震动，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是出口！
苏晚深吸一口气，爆发出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那扇铁门彻底闭合的前一秒，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轰——”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铁门被几吨重的土石彻底封死，连条缝都没留下。
苏晚趴在泥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脚下的地又开始晃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猛。
她抬起头，瞳孔猛地一缩。
眼前的景象，堪称地狱。
那座原本笼罩在迷雾中的“死人城”，正在下陷。
不是局部的坍塌，而是整座城市，像是一艘被打穿了底的巨轮，正在被大地吞噬。
那些朱红色的府邸、歪斜的戏台、还有满街游荡的孤魂野鬼，此刻都像是被卷入漩涡的落叶，身不由己地往地底沉去。
惨叫声、哭嚎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混成一片。
“这就是……结局吗？”
苏晚撑着刀站起来，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看着那座正在消失的城，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悲凉。
妈没了。
这座城也没了。
一切都结束了。
“不。”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还没结束。”
苏晚猛地转身，刀尖指向声音的来源。
在漫天的尘土和崩塌的废墟边缘，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脚踩布鞋，手里撑着一把黑伞。
那伞很旧，伞骨都露出来了，但在他手里却稳如泰山。
最诡异的是，周围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但这老头身上连一粒灰尘都没沾上。
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看着这座城市的毁灭。
“你是谁？”
苏晚警惕地问。
老头没回答，只是慢慢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淡然。
“苏家的小丫头。”
老头叹了口气，“你这一闹，动静可不小啊。”
苏晚眼神一凝。
“你认识我？”
“认识。”
老头点了点头，用伞尖指了指脚下正在塌陷的大地，“你妈当年进那个罐子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那时候你才这么大点儿。”
他比划了一个高度。
苏晚手里的刀紧了紧。
“你是当年那些人？”
“不不不。”
老头摆摆手，“我是个守墓的。这地方，归我管。”
“守墓人？”
苏晚冷笑，“这下面埋着几万条人命，还有我媽，你守个屁的墓？”
“正因为埋着这些东西，才得有人守。”
老头语气平静，“这里是‘墟’的缺口，是阴阳交汇的死穴。你妈把自己变成阵眼，就是为了堵住这个口子。现在她散了，口子开了，这城自然就得填进去。”
“填进去？”
苏晚皱眉。
“对，填坑。”
老头撑着伞，往前走了两步，“就像补衣服破了个洞，得拿块布补上。这整座死人城，就是那块布。”
说话间，地面塌陷得更快了。
那座巨大的府邸已经彻底看不见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那你站这儿干嘛？看戏？”
苏晚问。
“我在等你。”
老头看着苏晚，眼神变得有些深邃，“这坑虽然填上了，但还差个钉子。”
“什么钉子？”
“你。”
老头指了指苏晚，“你是苏家的种，身上流着和你妈一样的血。只有你，能彻底封死这个口子，让这东西永远不再祸害人。”
苏晚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
笑得有些讽刺。
“所以，你是想让我下去陪我妈？”
“是为了天下苍生。”
老头一脸正气，“这是苏家的使命。”
“使命个屁。”
苏晚啐了一口，“老子命硬，不信命，更不信什么狗屁使命。”
她抬起刀，指着老头，“想让我死？那得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
老头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他手腕一抖，那把黑伞突然旋转起来。
“既然你不愿意，那就别怪老头子我不讲情面了。”
黑伞旋转，带起一阵黑色的旋风。
那风里夹杂着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嘶吼着冲向苏晚。
“来得好！”
苏晚不退反进，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残影冲入风中。
“既然你是守墓的，那我就先把你埋了！”
刀光如雪，劈开了黑风。
苏晚一刀斩向老头的脖颈。
老头不慌不忙，伞柄一横，挡住了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
苏晚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了三四步。
“有点力气。”
老头点了点头，“但还不够。”
他伞尖一点地。
地面瞬间裂开，无数只黑色的手伸出来，抓住了苏晚的脚踝。
“给我下去！”
苏晚重心不稳，眼看就要被拖进裂缝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突然松开了手里的刀。
双手结印，猛地往地上一拍。
“爆！”
轰！
一股金色的火焰从她掌心爆发，顺着地面蔓延。
那些黑色的手瞬间被烧成灰烬。
老头脸色一变，撑伞后退。
苏晚趁机跃起，人在半空，接住了下落的刀。
“老东西，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姑娘？”
她眼神凶狠，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狼。
“今天，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从天而降，一刀劈向老头。
老头举伞格挡。
“咔嚓。”
那把看似普通的黑伞，竟然被这一刀劈出了一道口子。
老头瞳孔微缩。
“好霸道的火。”
“这才刚开始。”
苏晚落地，刀势不停，招招致命。
两人在塌陷的边缘激战。
周围是崩塌的世界，脚下是万丈深渊。
突然。
老头身形一晃，被苏晚一刀划破了肩膀。
鲜血流了出来。
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
“你果然不是人。”
苏晚冷笑。
老头捂着伤口，看着苏晚，眼神复杂。
“罢了。”
他叹了口气，“你比你妈……更狠。”
他收起伞，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到了悬崖边。
“既然你不愿意当钉子，那就换个法子吧。”
老头看着苏晚，“这坑，我自己来填。”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等等！”
苏晚一愣。
老头的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
下一秒。
那个漩涡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停止了转动。
紧接着，周围的地面开始合拢。
塌陷停止了。
漫天的尘土慢慢落下。
苏晚站在废墟上，看着那个已经消失的漩涡，有些发愣。
“这老东西……”
她收刀入鞘，骂了一句，“神经病。”
风停了。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那座死人城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平整的戈壁滩。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苏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她摸了口，那里空落落的。
“妈……”
她轻声喊了一句。
没人回应。
只有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苏晚深吸一口气，从兜里掏出那个青铜罗盘。
指针已经不再转动，静静地指着北方。
“走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废墟，一步步往南走去。
身影有些萧索，但脊梁挺得笔直。
……
三天后。
南方，一座不知名的小镇。
苏晚坐在一家面馆里，大口吃着牛肉面。
“老板，加辣！”
她喊了一嗓子。
电视里正在放新闻。
“……北方某地发生轻微地震，无人员伤亡。专家称属于正常地质活动……”
苏晚瞥了一眼电视，冷笑一声。
“正常个屁。”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抹了抹嘴，把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拍在桌上。
刚起身要走，面馆老板突然叫住了她。
“姑娘，你的东西掉了。”
老板递过来一把伞。
一把黑色的、旧得露骨的伞。
苏晚一愣。
“这不是我的。”
“刚才你坐那儿，这把伞就在你脚边放着。”
老板肯定地说，“看着挺结实，拿着遮遮太阳也好。”
苏晚盯着那把伞。
伞柄上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
【守墓】。
苏晚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了伞。
“谢了。”
她撑开伞，走进烈日里。
伞很大，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她的脸。
“老东西，死了还缠着我。”
她骂了一句，嘴角却微微勾起。
“行吧，那就替你看几天这人间。”
她撑着黑伞，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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