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番外·沈明礼的信

我是在一个深夜，用着沅沅教我的文字，伏在桌上写下这封信的。
用的也是沅沅买的信纸，还有她给我买的新钢笔。
她已经熟睡了，我一边望着她，一边提笔写下。
写下我晦涩的前半生的故事。
在我堪堪记事时，我父母便在火灾里去世了。
我甚至还找不到他们的骨灰。
我只能跌跌撞撞的跑回家里，扒拉半天，才找到一个有着铁锈味道的铁盒子。
我冲进去捧了几抔土，小心翼翼的装进铁盒子里。
对我而言，铁盒子是我能找到最好的，能装重要东西的物品了。
以至于后来，我珍视的东西，都会找铁盒子装起来。
那时候，房屋也烧成灰。
我一个小孩子冲不进去，不然我也会捧点灰放进去。
万一那些灰也有我父母的骨灰呢？
那晚，我抱着骨灰盒子，坐在坟地里，跟那条野狗待了一晚上。
后来，被救出来那个城里人，给了我父母的遗照。
我才将骨灰盒跟遗照放在一起，放在屋子里。
好像只要不埋了，我每天看着，就像他们没离开一样。
就像我还有家。
还有人看着我。
我晚上会经常睡不着，那时，我会跑进坟地里，跟那条野狗说说话。
尽管它听不懂人话，只会汪汪叫，但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我唯一能说话的东西了。
我家位置偏，晚上还有鬼火，很多人都觉得我这里晦气。
尤其是还死了爹妈。
没人跟我讲话，也没人跟我玩。
陪着我的，只有那条狗。
它只会在一个坟墓前徘徊，我猜想它是不是哪个死去人家养的狗，它不舍得主人家离去，才会只每晚睡在一个坟墓前。
我顿觉有些同病相怜，我说：“野狗，以后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吧。”
我不知道它说的什么，只看到它围着一个坟墓跳来跳去，不停的摇头汪汪着。
我说：“你在跳大神吗？”
野狗停下来了，趴在土堆上，也不说话也不叫。
后来我慢慢长大，开始下地干活。
别人都觉得我沉默寡言，太冷漠了。
其实不是。
我只是从小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讲话，有时候想讲，又不知道讲什么。
所以我就只能沉默着干活。
直到——
她来了。
初见她时，她就很爱笑。
偏偏她笑起来又漂亮至极。
我被她的明媚烫伤，又控制不住的想要接近她。因为我觉得，她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不像我经历过的十几年寒冬，她一出现，我就好像看到了春暖花开，万物复苏。
我把她带到我家。
我把屋子打扫好，又去其他屋子翻找半天，终于找到一份我觉得还可以的被褥。
那是我能拿出来最好的了。
可我刚一过去，还没给她，就看到她已经铺好了粉嫩蓬松的被褥。
粉色的，那么鲜艳娇嫩的颜色。
是我从未见过的。
我把我抱着的烂了几块的被褥拿回去，我坐在地上坐了半天，才走出屋子。
我该下地干活了，
可她追了出来。
她太开放了，城里人都这样吗？
第一次见面她就摸我手，还掰我手指。
她的手很娇嫩，一看就是个被养的很好的小公主。
但是我好像说话惹她生气了。
她往我手心里放了几个东西，恼怒的说了几句。
我没听清是什么，我只感觉她好漂亮。
漂亮的鲜艳。
她给我的是糖。
我干完活回到家里，又在屋里翻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生了锈的铁盒子。
我把糖放里面。
将铁盒子放到床头。
这样我就能在每个晚上，一睁眼看到铁盒子，可以安心的睡着。
后来，她又给了我糖，我又放了进去。
我不舍得吃。
吃了只是甜一时，不吃我看着、想着、念着，可以甜一辈子。
哪怕她回城了，我也能靠这些甜，度过这难捱的一辈子。
番外·沈明礼的信(2)
我在心里告诫自己，我跟她不是一路人。
可还是不可避免的在很多时刻想起她。
就连我锄地的时候，都会想她在家怎么样。
有没有觉得这里条件艰苦？
她受不受的了？
晚上，她突然红着小脸拽住我的衣摆，我低着头看她。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都止住了。
她说她想洗澡。
我扛着几个水桶跑了半个村子，去井里打水。
我想，城里人用水应该不会这么麻烦吧？
她应该在一个非常幸福美满的家庭里长大的。
应该是要什么有什么的。
估计来这里，是她从小到大吃过的唯一的苦。
她在里面洗，我在外面守着。
外面的星星还是那样，我看了十几年，心里早就平静了。
可我听着里面的动静，心绪并不平静。
我听着水声，眼前好像浮现她的每一个动作。
有一缕名为“妄念”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只等一个机会，它就会发芽慢慢长大。
那晚我又睡不着了。
我去山上找野鸡的痕迹，想要让她吃点肉。
又制作了几个陷阱，等到清晨才抓到一只。
我向大队长请了半天假，等下午我会多干点，把上午没干的活干回来。
我休息了半天。
等到中午，还没见时沅回来，我就去接她。
没想到就看到我最厌恶的黎瑞恩，缠着时沅说，他们要一起回城。
那一刻，我心底的妄念骤然膨胀起来。
我抬手，我想把她抓起来。
想要她拒绝黎瑞恩，不想让她跟他一起回去。
就在我压制不住阴暗的情绪时，她转过身，笑得明媚。
她喊我的名字，问我怎么才来。
我装模作样的“嗯”了一声。
其实我是怕她看出来，我是如此的卑鄙和不堪。
我想得到她。
想到的办法竟然是把她抓起来。
这简直是极其卑劣的一种想法。
但对于我这种没道德没品性的人来说，我并不觉得错。
我只是不想让她走了。
后来，黎瑞恩又告诉我，说时沅很快就会回城。
她会跟他一起回去。
我半信半疑，但是心底还是很不畅快。
走到半路，碰到大队长，他把时沅家里寄来的包裹给我，让我帮忙带过去。
我信了一大半。
我找借口把她支开，我看到她桌上的书。
又想起黎瑞恩对我说的危言耸听的话。
我做了一件错事，我把她的书偷走了。
我抱着书坐在坟地那边，听着野狗叫，忽然觉得，自己竟然已经卑鄙到了这种程度。
我在阻止她。
一想起她那张明媚的脸，可能会因为回不了城而变得郁郁寡欢，我就胸闷的不像话。
尤其是在看到黎瑞恩又来纠缠他，我气的上去揍了他一拳。
我似乎忍耐不了了。
我喜欢她。
我想让她跟我在一起。
我不想让她跟别的男人一起回去。
我那股偏执的情绪又涌上来，在我没往更深处想时，她亲我了。
很甜。
甜的我心脏酸涩。
我后悔了。
我不该偷走她的书。
我不该阻止她。
我也不能这样卑鄙的把她留下。
我要她明媚的往前走，一直走。
只是没想到，她会教我读书，教我学习，教我所有我没学过的东西。
我也会看她喜欢的书。
我在跟她学“爱”这个词。
我学会了尊重。
在每次我阴暗情绪席卷上来时，我都会告诫自己：要尊重。
尊重她的一切。
她的思想，她的感触，她的爱意。
还有她的身体。
在我跟她领证那天，我哭的泣不成声。
因为我刚开始从未幻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真的同我结婚。
我压制自己的阴暗面，仅仅是因为，我想在她玩够抛弃我时，我克制住不去给她惹麻烦。
我把结婚证藏起来了。
跟我的糖一起，被我藏在她一辈子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这辈子都不能跟我离婚了。
她经常对我说爱我，说喜欢我。
她还经常用爱称称呼我，她每喊一次，我都恨不得把命给她一次。
写到这，我又去偷偷亲了她一口。
她简直是我这辈子都不敢幻想的存在。
她教会我爱，教会我学习，教会我幸福是什么样的。
我爱她。
爱她的一颦一笑，爱她说的每一句话。
爱她只要站在那儿，我就会自动戴上链子。
把另一端递到她手心里。
说：“带我走吧。”
我跟你。
我只跟你。
我想，我以后还会经常落泪。
——因为我只在幸福时哭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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