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软禁太上皇

好一个天命，太平公主傲然一笑，跑了就跑了，一个落荒而逃的皇帝，还有什么资格跟本宫争天下。

“陪我走一趟。”

太平公主开口，苏无忧不知道要去哪里，不过苏无忧也没有拒绝。

跟着太平公主又进了宫，一路走向太上皇李旦的百福殿，殿内静谧肃穆，褪去了宫苑的喧嚣，只剩沉沉的死寂。

李旦退位为太上皇之后，便长居此处，不问朝务、不涉权争，只求安稳度日。

他今年已过五旬，半生浮沉于皇权旋涡，历经武周代唐、宗室屠戮、数次宫变，心性早已疲惫淡然，鬓边尽数染白，眉眼间尽是历经沧桑的倦怠。

太平公主迈步走入殿中，神色清冷肃穆。身侧的苏无忧一身银甲，身姿挺拔，沉默随行，默然看着这对相依半生的皇家兄妹对峙。

李旦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目光落在亲妹太平公主身上，带着无奈与疲惫。

自他禅位、李隆基理政以来，朝中矛盾日益激化，他居中调和无数次，却始终压不住二人的权欲之争。

一边是亲儿子李隆基，一边是唯一的亲妹、大唐最尊贵的太平公主，他左右为难，心力交瘁。

“阿妹，你来了。”李旦声音平缓，带着一丝无力，放下手中书卷，端正坐直身子。

数十年兄妹情分，是深宫最珍贵的羁绊。

当年武后铁血称帝，大肆清洗李唐宗室，李氏子弟死伤无数、人人自危。

那时的李旦身居储位，步步如履薄冰，数次濒临废杀，是年少的太平公主仗着母亲的偏爱，数次入宫斡旋、暗中保全，为他遮掩祸事、化解危机。

神龙政变，复辟李唐，也是太平公主奔走朝堂、联结忠臣、制衡武氏残余势力，拼尽全力为他铺平了登基之路。

可以说，若无太平公主，便没有他李旦的安稳帝位。

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也正因如此，往后数年，他处处纵容、屡屡偏袒，哪怕太平公主权柄滔天、朝野侧目，他也始终包容忍让，从未有过半句苛责。

太平公主微微颔首，没有行礼，姿态从容沉稳：“皇兄。”

她今日刚刚自封监国公主、总揽朝政，逼跑皇帝李隆基，掌控三省六部权柄，一身威仪，早已不是往日依附兄长的公主模样。

李旦看着她眼底深藏的野心与决绝，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轻声问道：“今日宫外兵戈相向，你逼退隆基，把持朝堂，自封监国，闹得朝野震动，可是真的打算，要一条路走到黑？”

太平公主直视着他，语气平静却坚定：“李隆基狼子野心，隐忍多年，一旦彻底掌权，第一件事便是清算我。

皇兄应当比谁都清楚，我退，便是死。我不退，尚有一线生机。我别无选择。”

李旦轻轻叹气，眉眼间满是痛心与惋惜，缓缓道出埋藏多年的心里话：“阿兄活了大半辈子，他停顿片刻，眼底浮起过往的斑驳回忆，语气恳切至极，试图劝回头执念已深的妹妹。

母亲当年称帝，是时势造英雄。彼时李唐宗室孱弱、朝堂派系分裂，武氏权柄滔天，她掌权数十年、步步深耕，耗尽半生心血，才得以改朝换代、登临帝位。

可即便如此，她晚年依旧人心离散、朝堂动荡，最终被迫还政李唐。”

“你不一样。”

李旦看着她，字字诚恳，“你是女子，却无母亲那般数十年的根基，隆基是皇帝，是大唐正统，名正言顺、天命所归。

天下士族、军方宿老，心底依旧忠于李唐男嗣正统。你权盛一时，不过是我多年纵容、朝野制衡的假象。”

“阿妹，收手吧。”

“放下权柄，我可做主，给你一块封地，让你安享余生。皇兄保你一世荣华富贵，平安无忧，何必执着于至高权位，重蹈母亲覆辙，落得骨肉相残、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是李旦最后的规劝，他早已看透妹妹的心思，她步步夺权、掌控朝堂，根本不止于自保，她心底藏着一个蛰伏多年的执念——她想效仿母亲武则天，做大唐第二位女帝。

太平公主听完，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底闪过极强的野心与傲气。

“皇兄此言差矣。”

她语气不卑不亢，字字铿锵，毫无半分退缩。

“母亲能做的，我为何做不得？”

“世人皆说女子不能称帝，不过是世俗迂腐偏见！母亲打破千年桎梏，执掌天下数十年，国泰民安、威慑四方，何来覆辙一说？

她晚年还政，是年迈力衰、无心争持，并非败于天命，更非败于女子之身！

我自幼随母亲长大，深谙帝王权术、朝堂制衡之道。我扎根朝堂数十年，历经四朝更迭，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文武半数听我调遣。

如今上手握朝政实权、掌控中枢命脉。李隆基他根基浅薄，凭什么稳压我一头？”

太平公主目光锐利，气场强势，字字透着不甘与自信。

“从前我隐忍退让，是顾念兄妹情分、朝堂安稳。如今李隆基步步紧逼、欲置我于死地，既然他要我性命，那我便争这江山、夺这天命！古来帝位，能者居之，不分男女！”

李旦看着眼前一意孤行、野心昭然的妹妹，心头狠狠一沉，一股彻骨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他一直纵容她、偏袒她，只盼她安稳掌权、自保无忧，从不敢想，她真的敢觊觎九五之尊的帝位，真的想复刻武周旧事。

“糊涂！”李旦声音微沉，带着痛心，“母亲称帝，一生背负万千骂名，受尽世人非议，孤苦一生、无人相伴。

帝位是万丈荣光，更是万丈深渊！你非要执着于此，只会引来天下非议、宗室反扑、士族动乱，最终祸及自身、牵连朝野！”

“我不觉得是深渊。”

太平公主态度无比坚定，“母亲做到的，我亦可做到。这大唐江山，能人居之，我太平公主，未必不能坐稳这万里河山！”

看着油盐不进、执念深重的妹妹，李旦心底最后一丝期盼彻底破灭。

他太了解自己的妹妹，聪慧绝世、野心勃勃、心性狠绝，一旦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缓缓闭上眼，满心疲惫与悲凉：“所以，你今日前来，不是与我商议，只是来告知我你的决定，对吗？”

太平公主沉默片刻，避开兄长悲凉的目光，语气恢复了冰冷的冷静。

“皇兄，我敬重你一生仁厚，从未想过与你为敌。”

“但如今局势已定，我与李隆基势同水火、不死不休。”

李旦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带着苦涩：“你……你要软禁我？”

兄妹半生扶持，相依为命，历经无数风雨，到头来，终究逃不过权力二字。

太平公主心头掠过一丝酸涩，终究是血脉亲情、半生羁绊，让她无法做到无情无义。可帝王之路，本就是孤途，容不得半分心软。

她抬眸，目光坚定，再无半分动摇：“皇兄，委屈你暂住百福殿静养一段时日。”

“待我平定李隆基余党、稳定朝野大局，肃清所有祸乱之后，我必亲自解封殿宇，还你自由，依旧尊你为太上皇，安享尊荣。

在此之前，还请皇兄安居殿中，勿问朝事、勿传诏令、勿见外臣。”

李旦怔怔地看着她，良久，发出一声苍凉的苦笑。

他一生淡泊权位，不争不抢、与世无争，只想保全兄妹、保全子嗣、保全大唐安稳。可到头来，最亲的妹妹，终究还是为了帝位权柄，对自己出手。

“罢了……罢了……”

他连连摇头，满心悲凉，彻底释然。

“我老了，无力制衡朝局，也无力阻拦你的前路。这江山权争、男女帝业，是对是错，我无力评判，也无力干预。你要争，便去争吧。”

“只是阿妹，你记住，前路凶险，一旦踏出，再无回头之路。他日若是落败，切莫后悔今日抉择。”

太平公主闻言，心底微颤，却依旧没有退让。

她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对着殿外沉声传令。

“封闭百福殿全域，重兵值守，无我亲批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觐见、不得传递任何讯息。

好生侍奉太上皇，衣食起居一应从优，不得有半点怠慢，违令者，斩。”

殿外侍卫齐声躬身领命，脚步声整齐沉稳，迅速封锁整座殿宇，隔绝了内外一切联系。

李旦端坐殿中，望着窗外寂静的庭院，满心萧瑟。宫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天光，也隔绝了这对兄妹数十年的情深义重。

太平公主最后看了一眼苍老落寞的兄长，压下心底仅剩的酸涩，转身迈步离去。

苏无忧默然随行而出，殿门彻底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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