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西山暗影

三月廿二，辰时。
天色尚未大亮，陈曦已策马立于镇国王府门外。
晨雾未散，将整座京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远处隐约可见的坊市轮廓，在雾气中显得虚幻而不真实，宛如海市蜃楼。
肩头的小雪打了个哈欠，九条尾巴懒洋洋地垂着，金瞳中满是没睡醒的迷糊。
小家伙用脑袋蹭了蹭陈曦的脖子，又缩回斗篷里，继续打盹。
身后传来轻捷的马蹄声。
吴霜一袭玄青劲装，外罩同色斗篷，策马从府门中行出。
霜华剑以黑布缠绕，斜悬于马鞍一侧，那张清冷的面容在晨雾中愈发显得素淡如霜。
“公子。”
她勒马于陈曦身侧，微微颔首。
陈曦点头，望向西山方向。
那里，雾气更浓，将整座山峦遮掩得严严实实，只隐约可见最高处的几株古松，在雾海中露出苍翠的树冠。
“走吧。”
他一扯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踏碎满地晨霜，向西城方向奔去。
吴霜紧随其后。
两骑并行，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马蹄声在雾气中传出不远，便被潮湿的空气吞噬。
街边偶尔有早起的商贩抬头张望，见是镇国王府的旗帜，连忙垂下目光，不敢多看。
出西直门，过护城河，两骑沿着官道向西疾行。
官道两侧，农田连绵，麦苗青青。
有农人已在田间劳作，见两骑掠过，纷纷直起腰来张望。
“公子，”吴霜忽然开口，“此去西山，以何名义？”
陈曦沉吟片刻，缓缓道：“拜访端亲王。就说……有要事相商。”
吴霜点头，没有再问。
她知道，公子此去，绝不只是拜访那么简单。
那夜皇陵地宫中，玄机子的话犹在耳边。
端亲王手中的半块龙纹玉佩，西山后山的诡异火光，还有那个连端亲王都忌惮的那个人……
这些线索，都指向西山。
而西山，是端亲王的地盘。
两骑行了一个时辰，雾气渐散。
前方视野开阔处，一座孤山突兀地矗立在地平线上。
山不高，不过百丈，通体由青灰岩石构成，寸草不生。
山顶平坦如削，似是被什么利器齐根斩断。
云顶山。
陈曦勒马，远远望向那座孤山。
三月三那日，他便是在那里，与玄真道人对峙，说出了那番话。
如今不过二十日过去，再望向那座山，心境已截然不同。
那日他面对的是玄真道人，十一境巅峰的存在，却终究是人。
如今他要面对的，是玄机子，活了一千多年的老怪物，太祖皇帝的故交，连玄真道人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而这个人，极有可能就在西山。
“公子。”吴霜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陈曦收回目光，继续策马向前。
又行了半个时辰，西山终于近在眼前。
此山与云顶山截然不同。
山势连绵起伏，郁郁葱葱，古木参天，山间隐约可见亭台楼阁，在青翠中露出飞檐翘角。
山脚处，是一座巨大的牌坊，上书端亲王府四个鎏金大字，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牌坊下，站着两排甲士，皆是九尺大汉，身着玄甲，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见两骑行近，为首一名校尉上前一步，沉声道：
“来者止步！此乃端亲王府禁地，闲人不得擅入！”
陈曦勒马，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
校尉接过，仔细查验，面色骤变。
“镇国王……”他连忙单膝跪地，“末将参见王爷！”
身后两排甲士也齐刷刷跪倒。
陈曦抬手：“免礼。本王有要事求见端亲王，烦请通传。”
校尉起身，恭声道：“王爷请稍候，末将这便去通传。”
他转身，快步向山上跑去。
陈曦翻身下马，负手立于牌坊下，望向山上。
吴霜也下了马，立在他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山林寂静，只有偶尔几声鸟鸣，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脆。
但吴霜能感觉到，那寂静之下，藏着无数道目光。
那些目光，来自林间，来自山石后，来自那些看不见的暗处。
端亲王府的防卫，比镇国王府严密十倍不止。
片刻后，那名校尉匆匆赶回，躬身道：
“王爷，端亲王有请。请随末将来。”
陈曦点头，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王府护卫，随那校尉向山上走去。
吴霜紧随其后，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山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行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府邸，依山而建，层叠而上，气势恢宏。
府门大开，一名中年男子负手立于门前。
那人身着玄色蟒袍，面容清癯，颌下三缕长须，正是端亲王夏禹。
“陈曦，”他看着拾级而上的陈曦，目光复杂，“你终于来了。”
陈曦在他面前站定，拱手行礼：“王爷。”
夏禹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进来说话。”
他转身，向府内走去。
陈曦与吴霜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穿过三重院落，来到一座幽静的偏厅。
厅中陈设简朴，只有一几两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案上摆着一局残棋。
夏禹在主位落座，示意陈曦在对面坐下。
吴霜没有入座，而是立在陈曦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平静地望向端亲王。
夏禹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好一个忠心的护卫。”他淡淡道，“陈曦，你倒是会收买人心。”
陈曦摇头：“吴姑娘不是属下，是故人。”
夏禹眉梢微挑，看向吴霜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吴霜面色不变，但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中，却泛起极淡的波澜。
“故人……”夏禹喃喃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
“陈曦，你让孤想起一个人。”
陈曦心头一动：“谁？”
“太祖皇帝。”
夏禹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渊，“太祖年轻时，也有一个这样的故人。那人陪他征战天下，陪他出生入死，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曦知道，他说的是谁。
玄机子。
“王爷，”他沉声道，“那日您在御书房说，玄机子曾于三年前出现在西山脚下。敢问，他当时去了何处？”
夏禹沉默片刻，缓缓道：“孤的后山。”
陈曦目光一凝。
“他去后山做什么？”
“取一样东西。”
夏禹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向窗外，“那东西，孤原本以为藏得很好。谁知，还是被他找到了。”
他转过身，看向陈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陈曦，你可知道，孤府中那半块龙纹玉佩，是从何而来？”
陈曦摇头。
“是太祖临终前，亲手交给孤的。”
夏禹一字一顿，“太祖说，这块玉佩，关系重大。日后若有人持另一半玉佩来，便将这块交给他。若无人来，便代代相传，永世不得示人。”
陈曦沉默。
太祖临终前的话，与皇陵地宫中守陵战魂说的，如出一辙。
太祖早就算到今日。
“那玄机子……”
“他为何不直接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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