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4 章 凤凰自行车

上次聊起凤凰自行车，还是陆尧和郑远山两个人在郑远山的办公室里，两人一人一杯浓茶，把共享单车的整车供给问题摊开来谈。

郑远山说道，“凤凰是老牌子，能谈，但凤凰背后是魔都国资，真要动股权，绕不开市里的态度。”

陆尧笑了笑，“那就先探探路，凤凰现在的产能和品牌还值不值，得亲眼去看看。”

于是才有了几天后两人第一次去凤凰厂区拜访顾总那件事。

那一趟，陆尧和郑远山只带了一个司机，轻车简从，跟顾总见了一面，聊了一个下午。

陆尧记得很清楚，从凤凰厂区出来时，天已经擦黑，郑远山坐在车里，半天没说话。

快进中环的时候，他才开口，“这厂子，比我想的还难过，但越是这样，我们进去的意义越大。”

这一次，陆尧和郑远山再次登门，这次不是两个人了！

两边各自带上了法务、财务和投资经理，孙鹏、李晓、陆依依、程艾雪都来了。

张蔷和陈昊也以项目创始人的身份到场。

顾总带着厂里的几位老臣在门口等着。

寒暄过后，顾总直接说道“今天时间安排得很满，咱们先看厂区，再看设备，然后再开会。”

陆尧笑了笑，“这样最好，百闻不如一见。”

厂区很大，静得让人有些心里发沉。

几排灰白色的老厂房在梧桐树影里立着，墙上“凤凰牌自行车”的旧招牌还在，红漆斑驳，像一块被岁月磨旧了的勋章。

车间里还留着一部分生产线，链条、车架、轮圈在铁架上码得整整齐齐，很多机器还擦得干干净净。

顾总指着其中一条线说，“这是当年我们生产二十六寸女式车的地方，一天能下三百辆。

现在一个月也开不了几次工，机器没坏，就是没订单，停了太久了。”

陆尧看见几个老工人站在不远处，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有人手上还拿着游标卡尺。

他们不靠过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有拘谨，也有期待。

陆尧走过去跟他们搭话。

一个老师傅姓周，在凤凰干了快三十年。

他说自己十八岁进厂，那时候能进凤凰是件很风光的事，说出去全家都有面子。

后来订单一年比一年少，厂里年轻人都走了，留下的都是像他这样舍不得走的。

陆尧问他如果共享单车的订单真下来了，他还能不能上。

周师傅一下来了精神，说，“怎么不能？我闭着眼睛都能把车架焊直了，凤凰的车，以前一天几千辆往外发，哪辆不结实？就是现在没人要了。

你们要真能把凤凰救回来，我这条老命还能再干十年。”旁边几个师傅也点头。

陈昊在后面小声对张蔷说，“这些人手上真有活。”

张蔷也点点头，“我们缺的就是这样的人。”

在另一间车间里，陈昊看到了凤凰的老模具仓库。

几排铁架上摆满了各种车型的模具，有些还能追溯到八十年代。

他蹲下去，用手摸着一套老模具的边口，边摸边说道，“这些模具保养得很好，如果改造共享单车专用车架，至少有三套底子能直接用上，能省不少开模时间和费用。”

顾总听他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了点光，“陈总有眼光，凤凰的老师傅们这些年没事干，就把这些模具当宝贝一样擦油、保养，厂子虽然不景气，但我们手艺可没丢。”

陆尧在一旁听着，越发越觉得这趟来对了。

等众人参观结束，一起进了会议室。

会议桌是长条木桌，铺着深绿色台布，墙上的老式挂钟还在走。

顾总让行政把账目和厂区平面图都准备好，足足摆了半桌。

红与黑的财务组和法务组已经提前看过一些材料，但还有很多需要现场确认。

会议从下午两点一直开到天黑，双方就凤凰的资产、负债、员工安置、业务结构一条条过。

谈到股权比例时，会议室里有一阵明显的安静。

陆尧把方案摆在桌面上，“凤凰现在需要的不是救急，是重启！我们准备先投一亿美金，红与黑出七千万，惊蛰出三千万，总共一亿，占凤凰百分之四十七的股份。

我们不控股！百分之四十七，是为了在董事会里有足够的分量推动产线改造和共享单车业务，而不是要把凤凰变成私人公司。

凤凰还是上海凤凰，品牌、土地、厂区都还在，我们只参与，不吞并。”

顾总听完，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脸上没有立刻表现出什么。

他说，“陆总，百分之四十七，这个数字不小！你们进来之后，董事会怎么安排？

工人的劳动合同怎么处理？退休职工的医保和养老金怎么办？这些都是上面要问的，如果连这些都不说清楚，方案过不了会。”

郑远山接过话头，“顾总，今天我亲自来，就是要把这些一起谈透，董事会方面，凤凰保留四席，红与黑两席，惊蛰一席。

董事长还是你们的人，日常经营由原厂班子继续负责。

我们只参与重大战略决策和共享单车业务的专项推进。

工人不裁，劳动合同不解除，原有产线保留。共享单车业务作为新的事业部，单独核算，单独管理。

退休职工的待遇维持原有政策不变，不因这次股权变更受到任何影响，这些内容，可以全部写进合作协议。”

顾总听完，脸色松动了不少。

他转头跟旁边的几个副厂长低声交换了几句，又看向陆尧，“陆总，郑总，你们能把这些话写进合同，还能不让市里挑毛病，我顾某人就愿意推。

凤凰现在不比以前了，我们自己也清楚，能有人拉着我们往前走，这是好事。

上面我会去打报告，凤凰厂开职工代表大会的时候，我也要把今天的话一五一十讲给工人们听，老周师傅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

会后又过了一周，魔都国资委和产业投资部门的意见陆续下来。

市里原则同意凤凰引入战略投资者，但要求把职工权益和国资保值增值作为最重要条款。

陆尧让红与黑和惊蛰的法务团队把方案反复修改，最后确定：凤凰自行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通过后再签正式协议。

郑远山亲自盯着这条，说国企改革最怕的就是职工不安，这一步必须走踏实。

职工代表大会那天，陆尧和郑远山都到了。

会场设在凤凰厂区的大食堂里，几百个工人把长条凳坐得满满当当。

顾总先讲了凤凰这几年的难处，又把共享单车的合作方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工人们听得很安静，几个年纪大的师傅不停抽烟，眉头拧着。

讲到“不裁员、不降工资、退休待遇不变”时，食堂里才慢慢有了声音。

老周师傅站了起来，问顾总，“以后我们到底是造凤凰，还是给人造别人的车？”顾总一时语塞。

陆尧站起来，替他说了，“凤凰牌不会丢，凤凰以后还要造自己牌子的车。共享单车是凤凰接的新活，是让凤凰的机器再响起来。

你们造的每一辆车，都是凤凰的车，只是原来是一个人一辆骑十几年，以后是一座城成千上万人骑。

凤凰的字号，会印在每一辆车的车架上，谁也抹不掉。”食堂里安静了几秒，忽然有人鼓起了掌。

掌声从一个角落响起来，很快就连成一片。老周师傅坐下时，眼睛有点湿。

郑远山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这番话，比那些条款管用多了。”

职工代表大会之后，一切水到渠成。

正式签约那天，魔都的天气很好。

凤凰厂区门口又挂起了红横幅——“凤凰腾飞  扬帆再起航”。

红与黑、惊蛰资本和凤凰自行车厂的股东代表在会议室里签完了协议。

陆尧没有上台讲话。

他站在台下的人群后面，看顾总红着眼睛跟郑远山握手，看陈昊和凤凰的技术骨干们蹲在一起研究车架图纸，看张强拿着手机给现场拍照。

张蔷走到他旁边，说：“陆尧，凤凰真的重新转起来了。”

陆尧点点头：“别急着高兴！投资签完，才是你们苦日子的开始。”

张蔷也笑了，“这我知道！但从我离婚之后，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么有奔头。”

陆尧转头看向她，“那就像凤凰一样，把日子也重新骑起来。”

走出凤凰厂区时，太阳正往西斜。

陆尧坐进车里，手机里已经躺着好几条消息，张伟发来一个“佩服”，程维说上海这边单量又涨了，王越问凤凰的事进展如何！他一条条回了，最后靠在后座上，闭了会儿眼睛。

凤凰活了，共享单车的轮子就算真正落了地。

他知道，这条路上一定还有很多坎，车会坏，人会累，雨天会更多！

但至少此刻，风从黄浦江边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干燥的桂花香。

陆尧深吸一口气，对司机说：“回陆家嘴。”

车沿高架一路向南，夕阳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旧金色，像极了凤凰厂区里那些还没落漆的车架，在光里重新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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