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豌豆黄的未来在哪？

陆尧从北大科技园出来，打了辆车就直奔郑远山下榻的酒店。

昨天陌陌B轮发布会结束后，郑远山没有跟红杉和DST的人一起参加庆功宴，而是早早回了酒店。

陆尧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套房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移动互联网赛道分析报告，茶几上放着那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里面的枸杞已经被泡得没了颜色。

“跟王岳聊得怎么样？”郑远山头也没抬，目光还停留在报告上。

“豌豆黄数据很好，总安装量两千五百万，日活三百万，应用内搜索日查询破亿。按这个增速，年底日活破五百万是大概率事件。”陆尧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在郑远山对面坐下。

“他想要弹药，扩团队、租新办公室、加大推广投放。97  助手那边在资本驱动下正在疯狂烧钱，王越不想在用户规模上被拉开差距。

我跟他初步聊了B轮估值的判断——投前三点五亿到五亿美元之间，取中值四点二亿左右，出让比例控制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他同意这个区间，但时间节点上我建议他再等三个月，等数据更好看的时候再正式开谈。”

“估值判断没毛病，但你想过没有，手机应用商店这个赛道，现在看着热闹，长期来看可能会出问题。”郑远山放下报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手机厂商迟早会介入这个领域，华为、小米、OPPO、vivo——这些厂商一旦决定在自家手机上做预装应用商店，独立应用商店的生存空间会被急剧压缩。

97  助手也好，豌豆黄也好，现在拼的是谁的用户量大、谁的产品体验好，但未来竞争的规则可能完全不同。

当硬件厂商掌控了底层系统权限和预装入口，第三方应用商店再怎么优化产品体验，也挡不住人家在出厂时就给你装好了。”

陆尧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郑远山说的没错。

他前世见证过这段历史——2012年之后，手机厂商自建应用商店全面铺开，华为应用市场、小米应用商店、OPPO软件商店、vivo应用商店纷纷崛起，97  助手被百度收购后风光一时，但最终在厂商预装的压力下节节败退。

豌豆荚坚持独立发展，产品体验做到了极致，但终究敌不过生态层面的降维打击，2016年以两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阿里巴巴，而两年前它的巅峰估值曾接近十亿。

但他不能把这段未来直接说出来，他需要用当下的分析来论证这个判断。

“这也是我想跟你聊的事。”陆尧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了下来。

“应用商店这个赛道，现在是黄金期，但窗口期不会太长，王越做产品没问题，豌豆荚的用户留存率和口碑甩开91助手两条街。

但等手机厂商集体进场之后，竞争规则会彻底改变——不再是谁的产品好谁赢，而是谁控制了硬件入口谁赢。

到时候豌豆黄要么被边缘化，要么接受被收购，从投资人的角度，我们应该帮王越在最好的时间节点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战略买家，而不是让他抱着独立上市的梦想硬扛到厂商碾压的那一天。”

郑远山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买家的话，你觉得谁最合适？”

“BAT三家都有动机，阿里目前在移动端缺乏应用分发入口，企鹅有应用宝，千度在PC搜索上是霸主但在移动端还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分发渠道。

综合来看，千度最适合——他们在移动端缺的就是豌豆荚这样的流量入口。”

“千度。”郑远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端起保温杯又放下，“倒是巧了。千度投资部最近确实在密集看移动互联网的项目。

我跟他们投资总监何志明有些交情——以前在淡马锡的时候，他是千度投资部的负责人，我们打过几次交道。

前几天他在一个行业论坛上还给我打过电话，问我有没有好的移动互联网项目推荐。我当时随口提了一句豌豆黄，他那边反应很积极，说很想跟王岳见一面。”

陆尧的眼睛一亮！

他当然知道何志明这个名字——前世在2013年，正是何志明主导了千度以十九亿美元收购97  助手的交易。

但在这个时间线上，97  助手还没有被百度收购，豌豆荚的数据和产品体验都远超97。

如果能把千度引进来做豌豆黄  B轮的领投方，不仅可以给王越带来一笔丰厚的弹药，更重要的是为未来的战略并购铺平道路。

“让千度以领投方的身份进入豌豆荚B轮。”陆尧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城市灯光。

“千度的钱能帮王岳解决弹药问题，千度的流量能帮豌豆黄进一步扩大安装量，千度的品牌背书能让豌豆荚在跟97  助手的竞争中获得更有利的地位。

最重要的是，如果未来手机厂商真的集体进场，千度作为战略股东，会比纯粹的财务投资人更有可能给出一个让王越满意的收购价格。

他不是说要让豌豆黄体面地退出吗？战略并购，而不是被边缘化之后贱卖，才是最体面的退出方式。”

郑远山靠在沙发背上，看着陆尧的背影，缓缓点了点头。“战略股东加并购通道——这一套打法，你在陌陌B轮的时候没提过，为什么在豌豆黄上用这套逻辑？”

“因为赛道不同。”陆尧转过身来，走到茶几前重新坐下。

“陌陌做的是移动社交，这个赛道的天花板极高，唐岩可以一直独立上市。但应用商店是基础设施型产品，它的价值高度依赖生态入口。

等手机厂商全面介入之后，独立应用商店的生态位会被挤压到角落。豌豆荚的产品做得再好也改变不了这个产业规律。

王越可以在独立发展这条路上走到底，但红与黑作为投资人，我们有责任帮他看清整条赛道的终局。

当然我们不是现在立刻就卖，而是在最好的时间节点，由最合适的买家出最好的价格。”

陆尧停顿了一下，看着郑远山，“这笔交易如果能成，红与黑在豌豆黄上的回报就不只是财务回报，也是一个产业判断被市场验证的标志。”

郑远山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暮色渐渐沉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他端起保温杯，发现茶已经彻底凉了，放下杯子没有喝。

“何志明那边我来联系。豌豆黄  B轮引入千度领投，这个方案需要王越本人的同意。他是创始人，战略方向最终由他决定。”

他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一个名字，然后抬头看着陆尧，“你明天跟我一起回魔都。下个星期，你得再飞一趟燕京，这次我们一起去——我要亲自跟何志明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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