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兽勇士的死法

亚岱嘉对于西边大陆的了解并不深，他不知道“送你回家”队曾经有一个兽勇士指导老师。但是他全力支持诺尔维雅想要当兽勇士的梦想。

诺尔维雅没有解释，虽然玛缇雅老师的死讯很快会被公开，但是最起码现在，还有人觉得玛缇雅是存在的，这就能让她感觉到些许慰藉。

有纯粹的杀意循着风雪慢慢渗了过来，诺尔维雅神色如常，她问亚岱嘉是否可以先去下一个地点，她还需要留下处理一些事情。

亚岱嘉点头，他就知道诺尔维雅不会持续地当一个杀戮机器，当她的愤怒被稀释后，她还是要当神使的。不过他还是问了一句这些事情属于哪种类型。

“应该可以算是……私人恩怨。”

诺尔维雅轻轻回答着。

在亚岱嘉离开后的第一百三十五秒，竖瞳的兽勇士翩然落地，柔和的像雪花触碰掌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手臂上的青筋和结实的小腿昭示着来者能够爆发出多么恐怖的力量。

诺尔维雅低头。

“日安，萨金娜女士。”

萨金娜，蛇族返祖科，五大兽勇士之一。

她们之前在玛缇雅的葬礼上见过。

萨金娜看了诺尔维雅一眼，眼神很淡，算不上是在看敌人。她的声音是冷硬的金属质感，诺尔维雅能感觉到来自萨金娜的极致威胁，她的警报系统在疯狂叫嚣，但她没有动。

“我有十分钟的空闲时间。我可以把你变成一具尸体，那只需要五分钟。但我知道你是谁。你叫诺尔维雅·莱丽。你是玛缇雅的学生，又是艾博斯格院长的助理，杀了你的后续问题很麻烦。所以我给你五分钟来解释你为什么要在我的辖区肆无忌惮地扰乱秩序。

五分钟之后，如果你的理由不能抵消掉你的行为，你会和那些尸体躺在一起。现在你该开始狡辩了，就从为什么要杀了我本家的家主开始。”

诺尔维雅表情没变，她轻轻叹息。

“我也是刚刚看到照片才知道去世的是您的家主。”

萨金娜没有表情。

“别装了。我们专门查过你们，玛缇雅虽然在艾博斯格任职，但是她从来不会参与学院内部繁杂的庶务。她是很尽职，但她没有尽职到给谁当指导老师的程度。除非她觉得当指导老师浪费的那些时间能换来对等的回报。

她一定是觉得你们足够危险才会提前干预你们。我们都查过你们。军队觉得你是那一队里的突破点，实际上，诺尔维雅·莱丽，我清楚你的能力，茱莉亚·史密斯也清楚，要不然她不会把你放在她身边。你很聪明，这也是我给你解释时间的理由。别让我觉得我的时间被浪费了，我的时间很珍贵，你没有那么重要。”

萨金娜的话又冷又快，像石子敲击铁罐，非常有压迫性。但诺尔维雅却慢慢笑了起来。

在北边大陆，萨金娜是第一个真正尊重她的军队雇员。她知道萨金娜可能会出现，萨金娜的干预会让事件升级，所以她利用时间差企图让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再和萨金娜谈判。

兽勇士果然是兽勇士。萨金娜的反应速度非常快，比军队这个庞大的组织要迅速许多。

天彻底亮了。

“在回答您的问题之前，我想要确定一件事——您的信仰是兽神，还是军队呢？”

诺尔维雅的眼睛被阳光照得格外透彻，她没有眨眼，也没有抬手遮住阳光。她直直地看着萨金娜，这让萨金娜觉得很有趣。

“看来玛缇雅把她的某种特质交给了你们。你没有畏惧，我很欣赏你这点。虽然你的问题很没有营养。我当然信仰兽神。所有兽勇士都是兽神最忠诚的信徒，你们无法理解，我们越强，对兽神就越忠贞。我们信仰的兽神不是现在那个圣女和神使们拥护的那个衍生品。

兽勇士和兽神的联系不是普通返祖科能够理解的。我们是所有兽人的第一道防线。我们肩负的使命是伟大的。军队不算什么，这只是一种世俗的伪装，就像波万恩和玛缇雅在艾博斯格工作，如赛尔要和制作商合作，这些都是我们为了更好地融合进每个大陆的运行准则的方法。把军队抬到信仰这个位置，这是对兽神的亵渎。但你只是半个返祖科，兽神会允许你的愚昧。”

诺尔维雅闻言垂眼，她的声音愈发清晰。

“请原谅我的冒犯。不过现在我能够回答您的问题了。我没有在扰乱秩序，正相反，我想要确立新的秩序。

现在您本家的家主死亡，下一任家主将是杰西。”

萨金娜愣了一下。

“杰西？她可不在继承人之列。这孩子不想进军队也不想接任家主的位置。你想干什么？”

“如果异兽真的无法阻挡，如果世界的局势发生了巨大的转变，杰西作为家主不会听从军队的调令，也不会放任自流，她会全力配合您，她希望北边大陆能够留存。这是我选择杰西的理由。”

萨金娜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点头。

“可以。所有的家族都这样？”

“所有替换家主就能解决问题的家族都这样。萨金娜女士，这足以让我生存到五分钟之后么？”

萨金娜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也不会让人觉得温和，她的皮肤很粗糙，在阳光的溅射下有些鳞片的质感。

“现在我明白玛缇雅的选择了。你很恐怖，军队没有意识到这点，玛缇雅意识到了。这就是兽勇士的能力。

可是，诺尔维雅·莱丽，你怎么能从这些死亡里全身而退？你不脱一层皮是活不下来的，你太大胆了，你的表现打破了你的表象，你的优点和缺点像太阳还有月亮一样明显。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我现在就会不顾一切代价杀掉你，你不能继续成长。

不过我和玛缇雅的关系还不错，虽然玛缇雅不那么信仰兽神，但是她也是个合格的兽勇士。看在玛缇雅的面子上，我可以保你安全出北边大陆。”

诺尔维雅没有想到玛缇雅老师还在保护她。她想到了许多可能，然而她没有想到，她得到萨金娜保护的原因是，她是玛缇雅的学生。

诺尔维雅一时语塞，可是她很快调整过来，她摇头道谢。

“谢谢您，但是不必了。”

“你很自信，但自信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说得上是自负了。作为一个异乡人，你的自负只会隐匿去深渊。”

“您说的很对，我只是一个异乡人。但如果搅动北边大陆的是军队呢？这是否可以算作北边大陆内部的人员变动——您觉得呢？”

萨金娜没有立即说话，她看着诺尔维雅，用一种奇妙的“原来如此”的眼神。她低头看了眼时间，然后她坐在没有被血染红的木桌上，双手抱臂。

“你的行为使我获益，我没有杀你的理由。刚刚过去了四分钟。诺尔维雅·莱丽，我想和你说六分钟的玛缇雅。我不需要你插话，你听着就好。

成为兽勇士就意味着死亡。我清楚成为兽勇士意味着什么，我知道我的使命，我的未来。异兽的出现是我的悲哀，也是我的幸运。许多兽勇士最终寿终正寝，我不会，我们五个都不会。我不会比玛缇雅更幸运，我生来就是为了这一刻，要不然之前那些年的艰苦训练，我没有坚持的理由。

我们五个彼此很熟悉。成为兽勇士之后我们一起训练过，我们要接受来自兽神的祝福。玛缇雅没有，但是她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她说虎族先祖会祝福她。现在看来，虎族先祖还是不如我们的兽神大人。

每个兽勇士都有自己专属的职责。我们并不是来自哪个大陆就要回归哪个大陆。我并不是在北边大陆长大的，我一直在封闭地私人领地里训练，这里是我的本家，但我们只是在血缘上有所连接，我和他们没什么感情，他们也属于我的伪装之一。

西边大陆有两个兽勇士，是因为西边大陆属于最后的土地。如果其他三个大陆全部沦陷，那西边大陆是最后的庇护所。西边大陆拥有最多的神赐，所以西边大陆的魔法师最多。

艾博斯格是西边大陆的庇护所，所以波万恩和玛缇雅都在艾博斯格任职。一个魔法学院同时拥有两个兽勇士老师，如果这放在卢利特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放在艾博斯格就很正常。

现在开始乱了，那些相信世界没有崩溃的贵族开始向西边大陆迁徙，觉得世界会毁灭的那堆人来北边大陆寻找可以永存的可能。

波万恩一个兽勇士不足以守护西边大陆，茱莉亚·史密斯那么急切地想要选出新的兽勇士，这不是不尊重玛缇雅。她和玛缇雅的私交很好，但是我们都有更重的职责。

北边大陆是整个世界灭亡之后的储存地，这里不是我的家乡，但我会死在这里。我不会比玛缇雅更加幸运，她确实是一个很奇特的兽勇士，她可以兼顾两种工作，她有一种不属于兽勇士的特质。她会做很多无用的事情，预测兽人甚至人类的命运，在战争开始之前解决纷争——她把伪装做得像她的使命一样。

但是她最后是为她的使命而死的。无论是哪个兽勇士在她的位置，结局只会和她一样。我们都不会退缩。我质疑她的很多行为，我和她的关系谈不上融洽。我觉得她还可以，是因为她有作为兽勇士的本能，在那种情况下可以凭借无意识的动作割掉……”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诺尔维雅忽然打断了萨金娜的话，她的脸很苍白，声音也很低。

“不用再说了。”

萨金娜看着她，然后她吹了声口哨。

“真好。早知道这样我也学玛缇雅去带学生了。还有人记得她，不止是崇拜她，更珍视她。乱世里的兽勇士死的像灰尘一样，找不到尸体，找不到存在的痕迹，最后只会变成一个拗口的名字。

玛缇雅死的很早，她还拥有葬礼。我们剩下的兽勇士不会再有了。如果茱莉亚·史密斯推进了新的兽勇士选举规则，那兽勇士换届的速度会很快。那些后继者不会有我们这种团体荣誉感，我们是辉煌的一届，只要还有一个兽勇士活着，她就会死撑着，因为我们的荣耀会等到最后一个兽勇士死亡之后才会被更替。我们有我们的时代。

玛缇雅是第一个死……陨落的。她没有那种责任感，因为我们还在。可是看茱莉亚·史密斯的态度，她那么着急，这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了一定程度，当然，从深渊里涌出的那些异兽里我也能看出来。

我不会留下尸体，我不会有来世。所有兽勇士都把自己的灵魂献给了兽神，所以我们强大，我们伟大，我们只活一次。我们希望遇到可以大展身手的时代，也畏惧遇到这样的时代。我们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勇往直前地战斗。

你们的眼泪太多了。玛缇雅不需要那么多，你们不理解什么是兽勇士。你们不能把玛缇雅当成你们普通的老师。

兽勇士有兽勇士的死法。”

萨金娜停了下来。

“还有一分钟。诺尔维雅·莱丽，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我该启程回到深渊了。”

诺尔维雅点头。

“有。”

萨金娜以为诺尔维雅会拒绝，她已经扭头准备离开了。她闻言停了下来，有些诧异地扭过身子。

“什么？”

“玛缇雅老师不是看到了我们的危险性才选择干预我们的命运。她只是觉得，世界亏欠我们。她想要弥补这一部分。兽勇士有兽勇士的死法，可是我的玛缇雅老师不该以那样惨烈的方式去世。我尊重她的决定，我知道她一定会那样做，我没有阻止她的可能，她践行了她的使命……

我依旧觉得难过。我的眼泪不会掉在她的灵魂上。我会带着玛缇雅老师继续向前走，直到世界毁灭或者重启。”

诺尔维雅没有看萨金娜，而是直视着太阳。光让眼睛漫延出眼泪，诺尔维雅的声音依旧清晰。

“……这就是我想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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