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京城居，大不易

廖文渊听完张兴和陈景明两人的话，心中彻底了然。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张兴、陈景明，虽同列三甲、同出一门，看似起点一致，可骨子里的仕途心境，处世格局，完全是两条路子。

他信奉锐意进取、顺势豪赌，借权臣之势一步登天。

张兴与陈景明，偏爱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道不同，不必强融；人各有志，无需强求。

再多劝说，只会落得交浅言深。

廖文渊当即散去心中的劝说之意，收敛眼底锋芒，换上一抹爽朗笑意。

“是我心急了。二位思虑周全，行事稳妥，各有各的道理，倒是我方才冒昧多言了。”

三人相视一笑，方才那点微妙的立场分歧悄然散去，只剩同辈同窗间体面又客气的默契。

简单拱手道别后，三人各自转身，走向了属于自己的仕途前路。

无人知晓，胡府门前这短短片刻的闲谈、三人截然不同的抉择，已然悄悄埋下伏笔，注定了他们未来数十年的仕途沉浮，高低归途。

……

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奔波整整一日，天色早已彻底漆黑。

张兴辞别二人，独自一人，缓步折返湖南会馆。

自从传胪大典落幕，他一跃成为十九岁新晋榜眼，准翰林清流，身份天翻地覆。

原本寻常的湖南会馆，瞬间成了京城湘籍同乡、各路士子攀附拜望的聚集地，整日宾客盈门、人来人往，热闹从未断绝。

刚踏入客栈大门，值守的任掌柜便连忙快步迎上，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至极。

“张榜眼，您可算回来了！

今日一整天，京中不少湘籍乡绅，滞留京城的同乡士子，闲散乡宦，尽数前来登门拜望。

小人不敢擅自处置，已将所有人的拜帖、馈赠礼物尽数规整收好，全都在此等候大人定夺。”

张兴抬眼淡淡扫过桌上堆叠整齐的拜帖与礼盒。

粗略一瞥，来者皆是京中有头有脸的同乡人物，并非寻常市井闲人。

按理来说，同乡情谊，人情往来，空闲之时酌情接见一二，维系乡梓情面，本是应有之举。

但眼下自己新中榜眼，既要准备入仕又要寻找新居安身，实在无暇应付各类迎来送往的应酬。

张兴看向任掌柜，语气平和却态度坚决：“任掌柜辛苦。只是我这两日琐事缠身，实在抽不出半点空闲会客。”

“这些拜帖与礼物，我一概不收。往后诸位同乡再来，你便如实转告，所有物件，原样归还即可。”

任掌柜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几分难色。

登门之人皆是有头有脸的同乡体面人物，他一个小小客栈掌柜，实在不敢轻易回绝。

张兴看穿了他的顾虑，轻声安抚：“无妨，一切有我担着。你只管如实传话即可，无人会怪罪于你。”

如今他已是堂堂榜眼、未来翰林，身份今非昔比。

他的吩咐，便是这间会馆如今最大的规矩。

任掌柜不敢再多为难，连忙躬身应下：“小的明白，谨遵大人吩咐！”

张兴不再多言，转身径直回了后院客房。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外出奔波打探一日的阿财匆匆归来，阿财见张兴已经在等自己了，他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快步冲到张兴跟前汇报道。

“公子！小人今日跟着城中资深的房牙子跑遍了宣武门内外，把那一带的宅院租售行情打听了一遍！

买房、租房两类行情，小人都一一去核实过了！”

阿财稍稍喘匀气息，开始细数起来：

“宣武门外是京中士林官宦的聚居宝地，是新晋翰林、清贵官员首选居所。

此地宅院档次差距极大，房牙子带小人看了四档截然不同的宅子。”

“最差的是临街小杂院，仅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总价一百八十两便能买下。

只是院落狭小逼仄，紧邻市井铺面，整日车马喧嚣、人声嘈杂，居住环境杂乱，完全不适合少爷您这等身份的人安居。”

“往上一档是标准两进小院，正房厢房齐全，自带一方小天井，格局规整，清净雅致，自住十分安逸，总价三百二十两上下。

唯一的短处就是院落偏小，仅够四五人起居，日后两位夫人入京定居，便会显得局促拥挤、施展不开。”

“再往上便是三进宅院，六间正房规整大气，两侧厢房，耳房齐备，自带独立厨院与一方小花园，足足能容纳十余人起居生活。

地段安静清幽，离各部衙署路程适中，日后上朝办事极为便利，是妥妥的上品宅院，不过底价都要六百两。”

“最高一档是地段绝佳，带假山亭台花木的大四进阔宅。

那可真是气派非凡，要价足足一千五百两。

若非公子新晋榜眼、名头响亮，寻常人连看房的资格都没有，房主根本不会轻易示人。”

张兴闻言抬眸，淡淡问道：“你看房时，动用我的名头了？”

阿财心头一紧，误以为自己擅自行事犯了错，连忙站直身子，恭敬回话：“公子恕罪！小人只是一介仆从，人微言轻。

若是不提公子榜眼的身份，房牙中介与房主根本不肯搭理，更不可能带我看遍所有宅院、打探到底细实情。”

张兴瞬间了然，并无半分责怪之意。

阿财考虑周全、懂得借势办事，实属难得。

况且他高中榜眼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有心之人早已打探清楚，根本无从遮掩。

他轻轻摆手：“无妨，做得稳妥，继续说租房的行情。”

阿财松了口气，继续细细禀报租房的各类档次与底价。

宣武门一带租房同样分三六九等。

最便宜的单间偏房，月租仅一两银子，只是屋舍简陋、采光昏暗、格局逼仄，只适合临时落脚，完全不适合长期居住。

规整完整的两进小院，月租要价在三两银子，院落干净雅致、布局合理，不仅他住得舒心，连带下人也有安稳落脚之处，足够日常起居。

至于那套售价六百两的上品三进宅院，房主极为惜宅，坚决不肯短租，月租足足五两银子，且硬性要求最少签约半年，门槛不低。

把自己所知道的消息禀报完毕，阿财垂手立在一旁，静静等候张兴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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