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三甲进士的不同前程2

向志辉继续说道：“当然，入了选了庶吉士也不是万事大吉了，三年散馆考核后会分为三等定级，每等之间的命运也是天差地别。

优等者直接留任翰林院，授编修、检讨之职，与一甲进士同路，拥有日后入阁拜相、位列中枢的资格；

中等者分发六部任职，成为京官主事，稳步升迁、前程也算不错；

唯有下等者，才会被外派府县，仕途就此受限。”

说到此处，向志辉特意加重语气，郑重提醒。

“不有，师弟切记，馆选庶吉士从不止看文章优劣。

朝堂人脉、阅卷印象、派系倾向，皆是关键。

本届殿试主考是新任首辅胡唯正，权柄正盛，再加上一众读卷大臣、翰林掌院，都是你需要维系的人脉。

还有你六师兄丁以辉常年供职翰林院，人脉熟稔，若你位列二甲，他便可从中周旋，为你大增入选胜算。”

张兴闻言，适时开口追问：“师兄，若二甲落选庶吉士，前路该如何取舍？”

向志辉条理清晰地缓缓解答：“二甲即便落选庶吉士，依旧有两条出路，你务必分清利弊。”

“第一条，留京入六部，授正六品主事。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其中吏部、礼部最优；工部、户部次之；兵部、刑部琐事多、风险大，极易沾染是非，能避则避。”

“第二条，主动自请外放。

二甲出身可直接授知州、府推官，手握地方钱粮、刑狱实权。这条路看似风光，实则隐患极大。

一旦外派地方，便彻底远离京城权力核心，日后想要调回中枢难于登天，大半辈子都会困在州县基层，仕途上限直接锁死。

若非万般无奈，绝不可选。”

最后，向志辉说起了出路最窄、容错最低的三甲，特意细细讲明，让张兴提前防备、心中有数。

“最后便是三甲进士，底子最弱、出路最窄、容错率最低。

九成以上的三甲士子，都会直接被外派地方，起步便是偏远小县的知县，一任三年，只能苦熬资历、慢慢攀升。”

“三甲想要入选庶吉士难如登天，天然劣势无法弥补，翻身之路极为艰难。

毕生仕途，只有两条出路可走。”

“其一，扎根地方实干出彩。把赋税、河工、赈灾、安民这些实务做出政绩，得到督抚上司的保举，一步步从知县升任知州、知府，乃至布政、巡抚。

但这条路终究局限于地方，终生难以踏入中枢。”

“其二，倚靠人脉调入闲散京衙。

若是朝中有人帮扶，可侥幸调入大理寺、国子监这类冷门衙门，安稳熬资历、耗岁月，只是升迁极慢，终生难居高位。”

“若是不幸落入三甲，你务必守住两条底线：绝不贪腐分毫、敢接苦差重活。

三甲士子毫无背景兜底，稍有污点便万劫不复。

唯有踏实干事、屡立功绩，再加上师门人脉扶持，才能在底层稳步立足，寻机翻身。”

向志辉将三甲进士的仕途差异尽数剖析完毕，端起桌上酒杯，主动与张兴重重一碰。

清脆杯响落下，他借着酒意，最后讲了三条贯穿整个官场、受用终身的仕途铁律，不分一甲二甲三甲，但凡新晋进士，人人适用。

“第一条，深耕师门，抱紧贵人靠山。”

“你的会试房师、殿试读卷大臣、主考座师，都是你这辈子的官场贵人，终身靠山。”

“无需你重金厚礼打点，只需逢年过节登门请安、恪守礼数、勤恳低调，让诸位师长记住你、认可你。”

“日后考馆选、争升迁、甚至遭遇弹劾构陷、身陷风波之时，师门一句公道话、一句提携语，便能护你周全、铺路搭桥。

尤其是你的会试座师乃是当朝首辅胡唯正，他如今圣眷滔天、手握新政大权，是朝堂第一重臣，万万不可疏远怠慢。”

“第二条，抱团同年，经营人脉根基。”

“本届所有同榜进士，不分名次高低、不分出身贫富，皆是你的同年。”

“这些人日后会遍布六部九卿、天下州县，扎根朝堂各处、地方各方。

遇事互通消息、彼此帮扶、互为援手，同年人脉，是官场最稳固、最靠谱的底层根基，无人能够撼动。”

“第三条，藏锋守拙，稳中求进。”

“你乃是寒门起身，无世家兜底、无宗族依仗，初入官场，最忌锋芒太露、咄咄逼人。”

“朝堂水深、派系林立、人心叵测，太过张扬只会招人忌惮、惹人针对。

官场立足，稳永远胜于锐，守正笃行，方能行稳致远、步步登高。”

一番肺腑良言，字字恳切、句句干货，没有半句虚言客套。

向志辉看着眼前天赋卓绝、心性远超同龄士子的小师弟，语气放缓道。

“师弟，以你的文字功底、沉稳心性，再加上你远超常人的实务远见，搏一个二甲稳稳当当。

若是能顺势拿下庶吉士名额，便是一步登天，直接踏入储相坦途。”

“就算运气稍差、一时失势落到三甲，也无需气馁沮丧。”

“殿试名次，只是仕途起点，绝非人生终点。

数十年官场征途，个人能力、实干履历、人脉布局，远比一时的卷面排名重要百倍。”

“还有，恩师既然把你托付给我照看，师兄我肯定不会对你不管。

我混迹官场多年，也算小有根基。

往后你在朝堂立足，但凡我能搭手周旋、帮扶兜底的地方，师兄定然倾力相助，绝不会让你孤身打拼、无人依仗。”

张兴闻言，心头瞬间涌上一股暖意。

在这举目无亲、派系交织的京城，能得一位真心相待、倾囊相授、甘愿帮扶的师兄，是他此生莫大的机缘。

他当即郑重起身，躬身深揖一礼，态度恭敬诚恳。

“多谢师兄悉心提携，对小弟照拂庇护，小弟铭记于心，此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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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二晚，皇宫内阁值房，灯火彻夜通明。

八大读卷大臣通宵阅卷，反复权衡，三百二十八份殿试考卷，已然全部评定完毕并排出名次，整整齐齐罗列案上。

首辅胡唯正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整桌案卷，神色沉稳强势，带着一身掌控全局的威压。

如今身居首辅之位，总揽殿试大局，他打心底想要全盘掌控阅卷结果，让最终排名完全贴合自己的心意与布局。

只是殿试规制特殊，名义上天子才是唯一主考，八位读卷大臣品级虽有不同但在此刻权责对等，并无绝对高低之分，没人能强行独断专行。

胡唯正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诸位同僚，此番殿试名次，我等连夜斟酌、反复核定，已然敲定。

若无异议，诸位随老夫前往东阁见驾，陛下尚在等候，要亲自阅览前十名答卷。”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皆默然不语，显然默认了这份排名。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之际，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首辅大人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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