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后手
九天神皇小说推荐阅读:
AWM[绝地求生]
表妹万福
明朝那些事儿(全集)
遮天
天官赐福
飘邈之旅
万古神帝
绝世神医纵横都市陈南朱可人
解药
最强废材崛起陆仁云青瑶
延禧宫。
宫女们站在一边伺候着。
战战兢兢的看着郑氏。
只见面色漆黑的坐在软塌上,搭在软塌中间,案牍上的手都隐隐间不停的哆嗦颤抖。
很反常!
以往这种极为糟糕的消息传来后,自家主子一定会大发雷霆。
大伙儿稍有不慎,只要让这位主子心中不高兴。
轻则掌嘴,重则就是杖毙。
但今天却没有。。
一道道消息传来后,郑氏的面色越来越阴沉,然后就这么一直坐着,继而就出现了手哆嗦颤抖这种反常举动。
似乎有一种深深的忌惮、恐惧?
延禧宫的宫人们总觉得这位嚣张跋扈的主子,好似对什么,产生了浓浓的恐惧。
宫人的感觉没有错。
郑氏感到恐惧了。
大西南经济开发的概括从朱常浩口中讲述出来,传到延禧宫后,郑氏罕见的对朱泺。
她眼中的都人子,产生了恐惧!
如此庞大一个计划,谁敢提出来,谁又能有此眼界想到!
更主要,现在已经有贵州布政使朱家民、四川布政使潘允端附翼朱泺的大西南开发计划中!
四省已居其二!
嗒嗒嗒……
脚步声响起。
郑氏猛地抬头,看到是她的儿子走了进来,明显慌乱起身,挥手不耐道:“其他人都给本宫出去!”
宫人听到命令,恨不得多长几只脚,匆匆离开。
他们早想躲得远远了。
“常洵!阻止都人子,一定要阻止都人子!”不等朱常洵走过来,郑氏就脚步凌乱的走上去,抓住朱常洵的胳膊,声音颤抖道:“不能让他的大西南经济开发计划成功!”
“一定不能让他的计划成功!”
“他坐拥整个大西南,你父皇就算想要立你为储君,都要考虑他的态度了!”
“大西南半壁江山的人口、财富、地方封疆大吏一旦支持他,就连你父皇都要忌惮他三分!”
⋯⋯⋯
“娘,娘……”朱常洵能够感受到母妃的慌乱,面色难堪的抓住慌张的郑氏,大声说道:“都人子他不会成功的!”
“云南布政使、湖广布政使就没有答应他!”
“王锡爵一定不会让他做成!”
“我们也不会让他做成的!”
“父皇就真的会放心让他将整个大西南拢入手中吗!”
“不会!”
“天下许许多多反对他朱泺式改革的人,是绝对不会看到他成功的,所有人这一次都会行动起来的!”
“娘你看着吧,这个消息传开,朝野朝外,反对的折子会如同潮海一样涌来的!”
“只要儿臣在南直隶,早于他做好做成,无数人就会支持儿臣在南直隶的模式,反对他的模式!”
郑氏渐渐镇定,不过眉宇间的忌惮、担忧却始终化不开。
紧接着催促道:“你去,你去找顾宪成,去找叶向高、去找王锡爵,听一听他们怎么说!”
⋯⋯⋯
一时间,整个京畿暗流涌动,天下以暗流涌动。
正如朱常洵所言,所有人都明白,朱泺这个大西南计划一旦成功的威力。
京畿中,地方上,反对朱泺式改革的人,听闻消息后,迅速的串联,一道道弹劾的折子,在数日间,先从距离京畿较为近的山西、陕甘、安徽、南直隶等地如同雪花般飞来。
与此同时。
数百缇骑冲入遵义府。
“燕王接旨!”
“陛下旨,命燕王接旨即日,动身回朝,向朝廷解释大西南计划!若有违令不尊,缇骑可拘拿燕王回朝,钦此!“
⋯⋯⋯
数百缇骑森严站在遵义府衙内,为首百户面色冷肃,拿着圣旨冷冷宣读。
朱泺身后跪着的众人听闻后,面露愤怒抬头。
缇骑百户看到这一幕,都有些胆战心惊。
他清晰的感觉到,只要这位王爷一声令下,恐怕他与一同前来的数百号兄弟,都要交代在播州!
哗啦!
安静中,朱钰忽然蹭的一下蹿起,指着缇骑百户,怒斥道:“朝廷要干什么!劳资倒要看看,哪个敢抓王爷走!问一问劳资这把刀答不答应!”
锵!
话中,周围的缇骑惊恐的把腰间佩刀拉出一半。
哗啦!
这回,常胜军的将领们,以及杨文通等接受朱泺整训的五部兵马将领纷纷起身。
“朱钰,你当本王死了是吗!”朱泺跪在地上,怒叱一声。
“指挥使……”
“滚出去!滚到军营中,自己领罚!”不等朱钰把话说完,朱泺怒斥道。
朱钰跺了跺脚,捶胸道:“卑职遵命!”
话罢,朱钰大步流星往外走去,经过锦衣卫缇骑身边的时候,眼神凶巴巴的看了眼对方。
“指挥使要是有个一星半点损害,劳资才不管你是不是朝廷的圣使!”
“臣朱泺接旨!”
朱泺的声音郑重响起的时候,缇骑百户才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圣旨递给朱泺,同时摆了摆手,身后的缇骑瞬间将刀回鞘。
朱泺身后的朱家民、潘允端相互对视一眼。
二人跟着起身后,潘允端冲缇骑拱手道:“我是四川布政使潘允端,我可以随燕王回朝,向朝廷解释。”
“我是贵州布政使朱家民,我也可以一同回朝向朝廷解释。”
他们二人恰巧是来邀请朱泺,去四川和贵州,看两地的新生活运动,对两地新生活运动进行指导的。
没想到,竟然遇到这种事情。
尽管缇骑说的消息不全,但他们也明白,一定是大西南计划,受到了朝中攻歼,这种情况可以说,早在他们决定加入朱泺的大西南计划之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百户为难的看向朱泺:“王爷,陛下只是令卑职请王爷回朝,两位布政使……”
朱泺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对缇骑说道:“能否给本王一点时间,离开前,本王要做一些交代。”
按照道理,这肯定是不行的。
万一这位王爷商量着起兵怎么办?
缇骑出动,沿途隐匿行踪,快马加鞭,千里奔驰,直入遵义府。
其实就是为了打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想到京中百姓关于此王的普遍态度,以及临行前,大都督的暗示,缇骑略微犹豫,便拱手道:“卑职只能给王爷一个时辰时间。”
朱泺也知道缇骑出动意味着什么。
以及缇骑的办事特点。
他点了点头,感谢道:“多谢!”
等朱泺一群人离开后,一名总旗走到百户身边,小声提醒道:“大人,这是不是不符合我们缇骑的规矩,缇骑出动,就是为了打一个措手不及,万一……万一……”
百户扭头看了眼总旗,冷笑道:“刚才那一幕你也看到了,你觉得燕王要动手,还要准备吗?”
“都不要燕王下令,播州这些将领们,就想把咱们撕碎!
“要不是有燕王震慑着,就刚才朱钰等人的反应,我们现在就是死人。”
总旗想一想适才的情况,面色变得苍白。
⋯
朱泺书房中。
“王爷,还是让臣二人随你一同回京吧。”刚到书房,潘允端便开口说道。
朱泺转身看着众人神色沉凝,笑着说道:“不是什么大事,你们没必要如此严重,无非是有些事情,没有掰开揉碎了解释清楚罢了。”
“父皇他不是昏晕之主。”
“两位布政使你们要留下来,现在两地的土豆虽然是种下了,可秧苗的养护,收获。组织百姓,开展新生活运动都正处于一个十分关键的节点。”
“你们不在,不但现在的好势头可能停止,更有可能因为你们的离开,没有你们的威慑,被反攻倒算!”
“若是这一次失败了,我们再想成功组织一次,那些利益受到损失的人,有了这次的经历后,就不会等闲视之,从一开始就会猛烈抵制,所以你们不能离开。”
潘朱二人听闻后,苦笑点头。
这是大实话。
朱泺继而看向戚金:“戚叔,我走了之后,播州就由你来坐镇,按照我们既定的规划,不折不扣的去做。”
“另外,我走后,常胜军,接受我们整顿的五部全都由你来节制。”
“你把朱钰的忠字营留在身边,把那个滚刀肉放在自己身边。”
“海中砥的常胜营在我走后,马上进驻习水,李舜臣的朝 xian营,我走后进驻赤水。”
众人听闻后面色变了变。
潘允端惊道:“王爷,你是怀疑李文化?他没有这个胆量吧?”
从朱泺调动常胜营、朝xian营的安排,即便是潘允端等文人,也能清晰明了的看出,这是在防备李文化的剿逆大营。
“我也希望最好不要发生这种兄弟相残的事情,但是有些事情,要威慑在前,只有如此,才能绝了某些人铤而走险的心思。”
潘允端点了点头。
他明白这位王爷担心什么了。
李文化已经为延禧宫所笼络,一旦面前这位王爷回朝,播州就等于失去了主心骨。
若是李文化在这个时候,制造战端,然后嫁祸播州燕王势力图谋不轨的话,到时候,朝廷会对燕王做出什么就谁都不清楚了。
以外制内。
以地方影响中枢判断决策,这完全是有可能发生的。
乱一个西南播州之地,解决一个强劲的对手。
完全值得!
“诸位,在本王离开播州这段时间,无论你们听到任何的消息,你们都不得妄动,要记住,你们是朝廷的臣子!”
“你们领的是朝廷的俸禄!”
“不要被外面的一些杂音、流言所影响,本王不会有事的,做任何决定,都要三思而后行!”
“你们在播州稳如泰山,按照我们既定的规划,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对本王最大的支持,否则害的就是本王,害的就是播州数十万百姓,贵州五十万百姓,四川千万百姓!”
众人明白,这是担心他们听到不好的消息,担心之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王爷请放心,我一定约束好他们!”戚金郑重说道。
“请王爷(指挥使)放心!”
“王爷,我与你一起回去吧。”东哥这时笑着开口说道:“我随你一起回去,朝中会更安心的。”
大家都明白这话的意思。
王妃现在有孕了,若是燕王一人回朝,即便有什么不测,大家也完全可以拥立王妃,以及未出生的小王爷。
至少有个拥立的对象,就能够凝聚人心。
所以若是王妃留下来,朝中一些人恐怕就会担惊受怕,甚至以此攻讦他们王爷。
朱泺握住妻子的手,冷笑道:“不用,你跟着我来播州,已经吃了够多苦了,本王这次就要把你们母子留下来,本王倒要看看,朝中那些想要我死的人,能把我怎么样!”
东哥握着朱泺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她知道,这一次丈夫心中也是没底。
所以才要把她留下来。
随后朱泺又做了一些详细的安排。
主要是关于推动播州与四川、贵州之间加强经济的互联互通。
片刻后,在众人相送之下,朱泺来到缇骑面前。
“王爷请!”缇骑百户做一请的手势。
朱泺点了点头。
缇骑领头,等他们出了府衙的时候,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了,所有缇骑警惕的把手按在刀柄上。
只见从府衙门口,一直往城外延伸的街面上两边,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百姓们正愤怒的盯着他们。
“王爷……”百户有些战战兢兢开口。
朱泺笑着说道:“放心吧,播州的百姓知礼守节,他们就是来送本王的。”
话中,朱泺翻身上马,缇骑跟在朱泺身后,在一双双愤怒眼神注视下,谨小慎微的随朱泺等人往城外走。
“各位父老乡亲,朝廷已经知晓我们的大西南计划,此番朝廷传旨让我回朝,就是向朝廷解释整个大西南计划。”
“接下来,朝廷会加大对大西南计划的支持。”
朱泺骑马出城过程中,大声喊道。
缇骑们注意到,百姓看向他们眼神中的愤怒,随着此王开口,减轻了不少。
众人心中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十分骇然。
在百姓目送下,出城后,缇骑又一次紧张起来。
数万大军已经在城外列阵而立。
“拜见王爷!”
“拜见王爷!”
⋯⋯⋯
哗啦!
某刻,随着参拜声响起的时候,数万大军同时整齐划一的跪倒。
盔甲碰撞声,参拜声,汇聚在一起,形成的声浪冲来,数百缇骑刚刚放松的面孔瞬间绷紧,手不动声色的按在刀柄上。
这才多长时间,数万大军就没有任何的响动,迅速的在城外集结。
由此可以看出,常胜军,乃至被燕王整训过的军队,何等精锐!
朱泺面色有些微黑,看着跪拜的将士们,呵斥道:“朱钰,滚出来!”
先是城内的百姓,紧接着就是军营中的将士集结。
除了朱钰率先离开,把消息传出去,没有第二个人。
果如朱泺所猜测的。
他的声音落下后,阵列中,朱钰小跑着出来,来到朱泺战马左侧后,当即跪倒。
啪!
朱泺扬鞭狠狠在朱钰披甲的背部抽了一鞭子,冷冷道:“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就寸步不离的得在戚长史身边,要是违抗命令……”
“指挥使放心,卑职若是违令,自己处置自己!”朱钰抬头咧嘴笑着答道。
朱泺对这块滚刀肉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他倒也明白这混账这么做的原因。
就是要让朝廷知晓,知晓他背后有整个播州,有数万精锐的将士!
在最后与潘允端、朱家民、戚金等人作别后,数百缇骑护送下,朱泺在沿途百姓的注视下,快马加鞭赶往京畿。
⋯⋯⋯
京畿。
天色渐暗,临近傍晚之际。
“燕王今天要回来了吧?”
“朝中的消息好像说是今天回来,不过这天都已经快黑了,怎么还没有到呢?”
“哎,要说燕王还真是冤枉,听说燕王联系贵州布政使、四川布政使就是为了推广土豆,就是担心南直隶以及整个北方,今年的粮食不够,现在却被弹劾是勾连地方封疆大吏。”
“听说了吗,这段时间,辽东、山西、陕甘、南直隶、江南地区的布政使、知府、将领、地方名宿纷纷上折子,弹劾燕王有不臣之心。”
“燕王怕是过不了这一关了吧?”
⋯⋯⋯
天色黑了,可朱泺要在今日回京的消息在城中传开后,本应该随着天色,安静的紫禁城却并没有因此而像往日一样,陷入静谧。
相反,百姓们流连于弄坊口,在等着宵禁的同时,议论着,眼睛紧盯着城门的方向。
下朝的时间到了。
朱紫巷中的马车渐渐多了起来。
马车经过燕王府,也就是昔日定国公府门前的时候,车窗帘总会从里面拉开一个缝隙。
坐在车内的朝中大臣,看着时隔一年,打开的燕王府府门。
看着在几名府中仆从陪同下,张灯在府门外默默站着的燕王侧妃,柳生雪姬。
这位侧妃一直在景仁宫陪恭妃。
也是今日,皇后发话,从宫内出来,回到燕王府的。
“停!”
几辆马车经过之际,车内有喊停的声音传出。
朱常洵、叶向高、王锡爵、顾宪成同坐一辆马车内,在他们身后的是这一次京中想要搬到朱泺的人。
叶向高撩起车窗帘,笑着自言自语说道:“今天我想到了燕王当初站在台阶上说的那番话了。”
“沈肩吾死了,可我叶向高还活着。”
“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燕王他自己呢?”
众人都知道朱泺对沈一贯、叶向高说的那番,自绝后路的话。
叶向高看着其他三人,笑着说道:“殿下,臣今日特别想在燕王府外面停留一下,毕竟,不久将来,这朱紫大门的颜色会更加血红,这里也会换个主人。”
说着,叶向高在朱常洵点头后,从马车内走下去。
其他人也纷纷从车内走下。
朱常洵碍于身份,停留在车内。
柳生雪姬看着面前这些人,不由微微皱眉,她虽然没有资格插手外廷,但也知道,这些人都是自己丈夫的对手、敌人。
这些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燕王府外,分明就是来炫耀的!
同时也意味着,这些人似乎有十足的把握,若非如此,他们怎么会如此嚣张!
因为叶向高等人的停驻,拥堵了朱紫巷,后面下朝回来的马车,很快拥堵了朱紫巷。
在燕王朱泺即将抵京的这一时间,不知多少人将目光落在了这处拥堵之地,燕王府门前!
⋯⋯⋯⋯
乾清宫。
“陛下,宫外骆都督送来消息,坊间宵禁快要关闭了,百姓都不愿回去,都在为燕王打抱不平,议论纷纷。”
陈矩说着,悄悄看向坐在软塌上的君王。
皇帝还在翻看着魏~书二,文帝纪。
面色平静,看-不会任何端倪。
他故意将这条消息放在最前面,就是希望皇帝能够明白,那位殿下在百姓心中的-地位。
可似乎,他做了一件不知愚蠢,还是聪明的事情。
是,皇帝的确不能不重视民心。
可民心会不会同样让皇帝心生忌惮!
唔……
就在陈矩一颗心七上八下懊悔之际,前面忽然传来动静,便见皇帝对着灯,一边翻书一边询问:“还有什么新奇事情吗?”
“他还没有回来,朕的京城,朕的天下就让他给搅得暗流涌动,你说朕该高兴呢?还是该害怕呢?”
陈矩听着听着,一颗心不停的往谷底沉。
他根本不敢答这个问题。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汇禀道:“陛下,还有一件事情,叶阁老等人堵在燕王府外的街巷内,把所有下朝的廷臣几乎都给堵在了后面。”
“现在廷臣们就在燕王府外面。”
陈矩注意到,皇帝听闻后愣神,眼睛看着桌案上跳跃的烛火。
“若是有一天,本王也染血这里,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正不胜邪,本王认了!人力有穷尽,本王已经尽力了!”
皇帝忽然自言自语,并且还自称本王?
陈矩一时纳闷,不过紧接着,他就想到了这段话是谁说的!
那位殿下!
昔日他搬入燕王府时,对沈肩吾、叶进卿说过这段话。
“但即便那时,本王也坚信,终有一天……”
“另外一种,是本王变质了,那么本王染血这里,也是咎由自取!”
亦正是这番俯仰天地,面对鬼神,面对追随者,更是对敌人、对手的宣誓,那位殿下,自己将其本王的退路彻底堵死!
他这一生,唯有坚持改革,往前走!
后退死!
变质死!
所以才会有大西南计划曝光后,如此多的人,近乎癫狂般的弹劾!
因为一旦大西南计划成功的话。
就等于燕王拥有了大明半壁江山!
彼时皇位的继承人,只能是燕王朱泺!
除非皇帝敢冒着大西南从朝廷庞大疆域上分裂出去!
除非皇帝敢冒着大明再发生一次靖难之役!
大西南开发计划的曝光,象征着争储白热化,同样也是以燕王为首改革派与顽固守旧之间矛盾彻底尖锐化,白热化的开始!
“叶进卿这次变聪明了!”皇帝评价一句。
陈矩听的不由微微皱眉,听不懂皇帝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的皇帝,他是一点儿都看不透了。
“让骆思恭在城外等着,那混球回来后,不用着急入宫,锦衣卫缇骑把他送入城中后,就全部撤离,不用派人盯着他,他想要做什么都成,朕给他足够的空间!”
陈矩心中有些发慌。
应了一声,转身面色沉凝的离开。
皇帝看着陈矩的背影,叹了口气,又自嘲一笑:“先生,朕现在真正的是个孤家寡人了,现在的朕,是个真正合格的皇帝了吧?”
安静的暖阁内,只有灯烛偶尔燃烧发出的噼啪声,没有人听到皇帝这番自嘲的话。
⋯⋯
巷口。
赵志皋三人的马车被堵在外面。
“发生了什么事情?”赵志皋询问道。
车夫站在车边眺望着,听到赵志皋询问,说道:“老爷,我去打听打听。”
片刻后,车夫小跑着回来,这会儿于慎行、张位等在朝中与赵志皋走的近的廷臣已经从车上下来,凑在了一起。
车夫气喘吁吁跑来:“老爷,是前面的路被叶阁老、王阁老他们的车给堵上了,他们正在燕王府门外。”
哼!
于慎行听闻后便是冷哼一声。
在场的其他人面色也均都变得有些或是不屑、或是愤怒。
昔日沈一贯还活着的时候,燕王府刚刚开府建牙的时候,发生在府门前的事情大家都清楚。
叶向高这分明就是带着炫耀、嘲讽去的。
哎!
张位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道:“我早就说过了,燕王就不应该掌兵权,若是燕王手中无兵权,又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攻讦呢。”
“此番燕王回来,说什么,你们也要与我一道,说服燕王放弃兵权,说服陛下收回兵权!”
嗤!
于慎行嗤然冷笑一声,怼道:“张夫子,别傻了!就算燕王不掌兵权,那些龌龊之辈就不攻讦了?”
“妄你在这官场上数十年,你张夫子能够活到现在,真是走运,幸好燕王他掌兵权,手中攥着天下第一等精锐!”
“若是没有这天下第一等精锐在手,恐怕现在早已经骨头都不剩一根……”
“闭嘴!”赵志皋怒叱一声,狠狠瞪了眼于慎行:“口无遮拦!”
话罢,赵志皋黑着脸呵斥道:“去前面看看!”
随即率先步行往前面走去。
等他们到了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簇拥在这里了,远远的看着叶向高等人。
“让开!”赵志皋黑着脸怒叱一声,挡在前面的廷臣连忙避让出一条通道。
车内,朱常洵听闻外面的声音,不由撩起窗帘一角看去。
唇角泛起一抹冷笑。
同样冷笑的还有听到动静转身的叶向高。
叶向高看着赵如迈黑着脸走来,笑着抱拳道:“汝迈兄。”
哼!
赵志皋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叶向高,冲着站在门口,手中张灯等着丈夫回来的燕王侧妃郑重一拜。
柳生雪姬微微一福还礼。
赵志皋紧接着转身冷冷看着叶向高:“叶进卿,你们这么多人围在王府外干什么?马上离开这里,给后面的人腾路!”
叶向高笑了笑:“汝迈兄,是在以首辅的身份命令吗?”
“现在是下朝时间,汝迈兄虽然还是首辅,总不能连下朝之后,都要管着大家吧?”
远处观望的廷臣,听到这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由缩了缩。
叶进卿这话已经十分无礼了!
此举已经是十分明显的挑衅赵志皋,挑衅一位首辅了!
几乎等于是撕破脸皮了!
是什么给了叶进卿如此底气?
唯有一种可能,叶进卿对于此番搬倒燕王势在必得!
许多一直没有站队的人,面露犹豫之色。
此番的风波,表面上是国事之争,可大家都清楚,追根究底是储位之争!
是两位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皇子之间的争斗!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延禧宫发起的一次进攻!
那么,是继续中立,还是选边站。
继续中立无功无过,没有从龙之功,如何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其实很多人从皇帝下旨诏令燕王回京解释之前,他们就已经在琢磨,选哪一边了。
叶向高表现出的信誓旦旦底气,让许多人心中开始偏向延禧宫。
毕竟绝大多数人不喜欢朱泺式的改革。
何况现在延禧宫明显胜券在握的模样。
王锡爵唇角微微上扬,看着赵志皋,唇角浮现略微讥讽的笑容。
赵如迈上当了!
被叶进卿这个小辈利用了!
他现在明白叶进卿为什么非要在这里下车,十分无礼的站在这里,把那么多的同僚堵在后面了。
叶进卿此举就是故意向同僚传达一个信息。
这一次他们一定赢!
许多不敢表态的人,难道不想从其中分一杯羹吗?
现在又释放出他们势在必得,赢定了的信号,等朱泺回朝,想要分杯羹,某个从龙之功的人,势必要一拥而上!
逼死燕王朱泺!
王锡爵瞥了眼叶向高,忍不住在心中评价一句:‘真小人,够奸邪!’
赵志皋三人也不傻。
周围人的神色变化,他们哪里不清楚,这些人此刻在想些什么。
赵志皋心中暗暗后悔。
就在此时,叶向高又开口了,咄咄逼人说道:“燕王当初在这里说过的一番话,直至今日,进卿都还宛若昨日发现一般,历历在目。”
“燕王曾说过,要么正不胜邪,以死身免,要么变质,染血这燕王府。”
“当初燕王这番话,令进卿好生佩服,可终究,燕王还是变质了,他不应该背着朝廷,背着陛下,密结地方封疆大吏啊!”
“实在……令人惋惜!”
“我叶进卿就是要问一问燕王,怎么就忘记了昔日他自己许下的誓言,问一问,他为什么变……”
“燕王回来了!”
“燕王回来了!”
“缇骑已经抵达城门外,缇骑抵达城门外!”
⋯⋯
就在叶向高一脸大义凛然的模样,痛心疾首说着的时候,各府派到城门盯着的家仆,策马从朱紫巷外疾驰而来,远远看到围在燕王府的人群后,便大声呼喊。
“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这事情要开始了!”
⋯⋯⋯
廷臣们窃窃私语议论着,可任谁都能听得出,这议论中的不安与躁动。
这是万历朝,争储、改革与保守之间,最为猛烈,完全撕破脸皮的第一次碰撞!
超过了十年国本之争。
十年国本之争,群臣与皇帝争,看似闹得君臣冷对抗很严重,可是无论是臣子,还是皇帝都是试探、妥协,妥协试探。
可这一次不同,延禧宫似乎准备的十分充分,大有要一举将燕王朱泺彻底打落尘埃的势头。
叶向高脸上的笑容收敛,与所有人一样,目光看向巷口。
朱泺给他的教训实在是太刻骨铭心了。
哪怕这一次,他信心十足,筹备了多日,自觉万无一失。
可真当朱泺回来的时候,他还是紧张了。
马车内。
朱常洵紧紧握拳。
最早开始的时候,他是希望等他南直隶成功的时候,借助南直隶的成功,对都人子动手。
一举推翻都人子的改革路 xian。
不能做事,都人子就等于失去权柄,然后再剪除都人子的羽翼。
可叶向高等人,如同他的母妃一样,等不及了!
都人子的大西南计划,让他们害怕了,恐惧了。
或者说,他们担心在一年之内,都人子的大西南计划,超过他的南直隶改革。
所以就有了这一次的近乎孤注一掷的行动。
说到底还是叶向高这些人,对他的南直隶没有信心。
担心一年之内,初步开发,仅有两省附翼的大西南,就超过南直隶!
身边的人不相信他能成功,此番赢了,他就没有在做事方面,亲手击败都人子的机会了!
今后,他即便做了皇帝,人们也都会认为他朱常洵是靠叶向高等人,提前扼杀都人子才成功的。
后世的人,看不到他朱常洵的做事才能。
只会去惋惜都人子。
就如同后人惋惜扶苏,而厌恶胡亥一般。
当然,他也十分急切。
因为这一次,叶向高等人,会用所有能用的手段。
团结了所有能团结的人。
朝野朝外。
就连眼下的机会都不放过,展现出必胜的姿态,让朝中更多的人选边站!
可以说,此番扼杀都人子,叶向高等人,聚集了一股前所未有,十分庞大的力量!
都人子眼看着就要被彻底打落尘埃,他愤怒之余,又急切渴盼这一天的到来。
“都人子你不是扶苏,我也不是胡亥!等我克成大统,我会用我的成就告诉世人,我才是大明最合适的储君继承人!”
朱常洵咬牙阴冷自言自语着。
南门。
“都督,陛下是什么意思,派出缇骑带回燕王,怎么又让我们予以燕王这么大的自由权?”缇骑百户与骆思恭站在城头上,看着清脆马蹄声远去的方向,狐疑询问道。
骆思恭本就心情烦躁,闻言,怒道:“陛下的心思,本都督怎么知道!”
嗒嗒嗒……
马蹄叩击地面的清脆声音响起。
王府外。
一群人瞪大了眼睛,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渐渐地,一人一骑,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朱常洵听到马蹄声,听着外面连低声的议论都消失,安静的只能听到马蹄叩击地面的声音,忍不住伸手把窗帘撩起一个细缝。
都人子!
笔直端坐在战马上,浑身灰尘的都人子,与曾经宫内的时候,判若两人!
随着都人子靠近。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群臣的面色渐变凝重。
可见都人子在这些人心中的威压多么的深沉厚重。
他都办不到!
凭什么都人子会给这些人如此大的压力!
凭什么!
怕是父皇,若是没有皇帝的身份,若是一个皇子,也不可能让满朝文武,对他这般忌惮吧!
朱常洵心中嫉妒,愤怒的咆哮着:‘我只是没有机会,有机会,我会做的比你好千百百倍!’
其实朱常洵知道凭什么。
凭赫赫战功!
凭蓟州卫卫所整顿。
凭卫所私有化!
凭天津卫开海!
凭八省联军,五省相投!
凭大西南经济开发计划!
凭这些在所有人看来,根本做不成的桩桩件件,都人子在人心中种下了独属于他自己的威严!
这种威严不是来自身份。
更不是父皇那种由皇权继承而来,来自皇权的威严。
而是等同于历朝历代开国之君的威望!
他只是最早的时候走了上层路线,都人子选了底层路线。
一步慢,步步慢。
以至于让都人子走底层路线做事,无形中竖起了这么深厚的威严!
他现在奋起直追,可就连自己的母妃都对自己没有信心!
“拜见王爷!”
外面的参拜声将朱常洵从无边的愤怒中惊醒。
嗒嗒嗒……
朱泺驾马缓缓从人群中经过,来到台阶下,翻身下马,扭头看了眼众人,抱拳笑道:“本王多谢诸位臣工能够亲自迎接,心中甚是惶恐,诸位请回吧。”
“这样不好,本王可不想让人觉得,本王勾连廷臣。”
话罢,朱泺不做停留,沿着台阶往府门处走去。
柳生雪姬有些羞涩,也有些紧张的迎了上来。
叶向高看着许多人在此王现身后,竟然流露出忌惮之色,心中就暗道不好,尤其是听了此王那句勾连廷臣,不软不硬,藏着机锋的话,眼神开始游弋闪烁后,就更加焦躁。
他适才表演了那么多。
好不容易坚定了中立者的人心,此王仅仅是现身,说了一句话,就全都给瓦解了。
他绝对不容许这种情况出现。
“殿下!”叶向高郑重作揖,大声道:“请问殿下还记不记得昔日在这里说过的话!”
“臣请问殿下,为何变质!难道殿下昔日,那番豪言壮语,那番不计个人前程后路的话,都不过是愚弄人心的吗!”
朱泺略微停顿。
所有人看着,心中都不由一紧。
在众人注视下,朱泺转身。
眯着眼看着叶向高。
昏暗的烛光下,叶向高不由自主的浑身紧绷。
便见朱泺一笑说道:“叶阁老好记性,以前本王说过,要么正不胜邪,要么变质。”
“不过当本王离开播州时看到的一切,当本王回城后,看到街上一条条弄坊黑暗中的一双双眼睛的时候。”
⋯
“本王意识到,本王错了,正定胜邪!”
“本王从万历二十五年从宫中离开,从未像现在一样,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充满必胜的信心!”
话罢,朱泺在众人注视下,转身拾阶而上。
“那么殿下在大西南所为,是正是邪呢?”
叶向高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不由一缩。
叶向高是完全不计后果了。
这番言论,是在挑衅一位皇子!
是不计后果的举动。
若是搬倒燕王,给燕王定罪了,那他叶向高自然是要名垂青史的。
史书上会如是记载:叶进卿一身铁胆,不畏强权,为大明朝剪除西南隐患!
可若是败了!
挑衅一位皇子的罪名,叶向高就只能以死身免,绝无其他退路!
群臣看着,震惊之余,更加笃定,叶进卿敢于如此,是有着十足必胜把握的!
“叶阁老此番豁出去了。”
“怕是延禧宫胜券在握了。”
“是啊,你们说,燕王会不会有其他后手?”
https://www.biqvgecd.cc/71384_71384480/7447133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iqvgecd.cc。九天神皇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vgecd.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