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除夕

除夕那天，安和堂破天荒地关了门。
　　沈伯安说，一年到头就这一天歇业，谁来敲门也不开。
　　巷子里的老邻居都知道这个规矩，没人来打扰。
　　可沈静秋还是把药柜上的铜印擦了一遍，又给门口那盆白芷浇了水，像在跟铺子说一声“今天过年了，你也歇歇”。
　　一大早，叶辰和江若曦就去镇上买年货。
　　南城的集市比江城的热闹，沿河一条长街，两边挤满了卖年货的摊子。
　　有卖糖画的、写春联的、炸糖环的，还有现打年糕的。
　　叶辰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酸得直皱脸，递给江若曦。
　　江若曦接过来咬了一颗，面不改色。
　　叶辰说：“你味觉是不是失灵了？”
　　江若曦说：“我小时候我妈就带我来赶过这个集，糖葫芦就是这个味，你吃不来是你的事。”
　　叶辰便不再争，又去买了一兜子砂糖橘。
　　两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手里提满了东西。
　　经过一个卖红头绳的摊子时，叶辰停下来给江若曦挑了一根说：“应个景。”
　　江若曦接过去，扎在头发上，对着摊子上的小镜子看了看说：“还行。”
　　叶辰说：“岂止是还行，好看得很。”
　　江若曦白了他一眼，可没把红头绳摘下来。
　　回到安和堂时，沈静秋已经在厨房里忙开了。
　　苏清寒坐在院子里择菜，阿依古丽在旁边剁肉馅。
　　鬼仆被安排去劈柴，他拿着斧头站在柴堆前，劈得又准又稳，一下午没停过。
　　叶辰把年货放下，撸起袖子去厨房帮忙。
　　沈静秋嫌他碍事，把他赶去包饺子。
　　叶辰不会包，捏出来的饺子一个个歪歪扭扭的，被江若曦笑话了半天。
　　阿依古丽过来看了一眼，拿过他手里的饺子皮，重新捏了两下，那饺子就立住了。
　　叶辰说：“古丽，你还有这手艺？”
　　阿依古丽说：“养父教的，他说在外面过年，总得会包饺子。”
　　叶辰不吭声了，低头继续捏。
　　虽然还是歪歪扭扭的，可他包得很慢，每一个都捏得紧紧的，生怕散了。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
　　沈伯安坐了主位，苏清寒坐他旁边。
　　叶辰和江若曦坐一边，阿依古丽和鬼仆坐一边。
　　沈静秋最后端上一碗汤，才坐下。
　　桌上有鸡有鱼，有沈静秋做的南城腊味，也有江若曦带来的江城酱鸭。
　　沈伯安开了一坛新酒，给每人倒上。
　　他端起酒杯说：“今年安和堂又开起来了，药王谷的人来了，白芷谷的人也来了，我这辈子没想过还能看到这一天，这杯酒，敬你们。”
　　苏清寒说：“也敬你，能守着一间铺子守几十年的人，不多。”
　　两人碰了杯，都喝干了。
　　叶辰吃得正香，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四下看了看，发现沈伯安旁边的位置空着一个，桌上摆了一副碗筷，可没人坐。
　　他低声问沈静秋：“那位置是？”
　　沈静秋说：“给我奶奶留的，爷爷每年过年都这样。他说奶奶走得早，可过年得有个位置。”
　　叶辰没再问，只是把那副碗筷又摆正了些。
　　江若曦看见了，也把自己带来的那盒点心往那个空位前挪了挪。
　　饭后，众人围在院子里守岁。
　　沈伯安泡了一大壶药茶，沈静秋端出瓜子和花生。
　　巷子里陆续响起了爆竹声，远处的天边也有烟花炸开，五颜六色地映在夜空里。
　　大黄不在，可阿依古丽把那只藤篮放在自己脚边，篮子里是月亮花的干花。
　　她说：“它也过年。”
　　叶辰笑了笑说：“你比我还讲究，还好有你。”
　　阿依古丽没理他。
　　苏清寒坐在藤椅上，难得地话多了些。
　　她跟沈伯安说起当年药王谷和安和堂的旧事，说叶长风年轻时候在这条巷子里喝醉过一回，被苏有道背着走了三条街。
　　沈伯安说：“那个苏有道，我见过一次，话少，可看人准。”
　　苏清寒说：“你比他准，你一眼就看出叶辰像他爹。”
　　沈伯安笑了笑说：“不是我看出来的，是他自己写在脸上的。”
　　阿依古丽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
　　她手里拿着那根叶辰给江若曦买的红头绳，翻来覆去地看。
　　江若曦注意到了，对阿依古丽说：“你想要？回头我给你买一根。”
　　阿依古丽摇摇头说：“我在想，明年开春去那边，给表姐也带一根。”
　　江若曦说：“行，我帮你挑。”
　　阿依古丽点了点头，把红头绳还给了她。
　　夜深了，沈伯安和沈静秋先回屋歇了。
　　鬼仆也去睡了。
　　院子里只剩叶辰、江若曦、苏清寒和阿依古丽。
　　四人坐在廊下，看远处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开。
　　叶辰忽然说：“师父，明年咱们在白芷谷也搞个聚会吧，把沈爷爷和静秋接过去，把七师叔也叫上，人多热闹。”
　　苏清寒说：“你安排就好，这么小的事情不需要问我。”
　　叶辰说：“师父，就这么定了，到时候我自己拿主意，我安排后续的活动。”
　　江若曦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嘴角微微弯着。
　　阿依古丽抱着藤篮，头靠在廊柱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苏清寒看了她一眼，起身回屋拿了条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叶辰看着这一幕，心里很静。
　　像除夕的夜，热闹过后，剩下的是干干净净的暖。
　　他低头看了看江若曦，她已经在他肩上睡着了。
　　红头绳还系在发间，小小的，不张扬。
　　远处的烟花还在响，可越来越远了。
　　他坐了一会儿，把江若曦轻轻拢了拢，又看了看熟睡的阿依古丽，看了看苏清寒屋里的灯还亮着。
　　然后他闭上眼，也靠着廊柱，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药田中央。
　　可这回，田里不光有药草，还有一座小院子。
　　院子里坐满了人，有叶长风，有苏有道，有梅如雪，有江远山，还有很多人。
　　他们笑着朝他招手。叶辰走过去，在人群里坐下。
　　阳光很好，风把药香一阵一阵地送过来。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像这样，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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