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春天的种子

开春之后，叶辰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阿依古丽寄种子。
　　叶辰从白芷谷的库房里挑了最好的黄芪和甘草种子，一粒粒筛过，又用细麻布分成小包，每包标上名字和播种的注意事项。
　　江若曦在旁边看着他忙活，边在一旁小声说：“你寄个种子怎么跟寄贵重物品似的。”
　　叶辰头也不抬：“老婆，本来就是贵重物品，去年给的那批白芷能活下来是运气，今年得把品种配好，不能再让她瞎试。”
　　江若曦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拿了两个密封袋过来，一个装种子，一个装她自己公司新出的便携药茶包。
　　她还在袋子上各贴了一张便签，一张写着“种子”，一张写着“泡水喝，别舍不得”。
　　苏清寒也往包裹里塞了东西。
　　一包晒干的防风叶，一小瓶防蚊虫的药油，还有一封信。
　　信很短，就两行字：“种药先养地，地养好了，苗自己会说话。”
　　叶辰看了，觉得这话像苏清寒的脾气，又硬又软。
　　叶辰把信折好放进去，又把自己写的一张小纸条塞在种子袋里，上面写着：“杏树今年该结更多果了吧？秋天要是有多余的，寄两斤来，这边有人想吃。”
　　包裹寄出去那天，叶辰站在邮局门口，看着工作人员把箱子封好、贴单。
　　叶辰忽然想起一年前，自己也是站在这里，给阿依古丽寄第一箱种子和成药。
　　那时候她还在这边，每天早上在院子里擦刀。
　　一年过去，她已经在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种出了自己的药田，还给那块地取了名字。
　　叶辰觉得，人这一辈子，能种活一片地，不管那片地在哪儿，都算没白活。
　　三月末，白芷谷的南坡新田正式开出来了。
　　七师叔带着工人翻了半个月的地，把荒草和碎石都清干净。
　　苏清寒亲自下了田，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说：“这块地比北坡的还肥，适合种当归。”
　　七师叔高兴得直搓手，对着叶辰大声说：“小辰子，那我们今年秋天又能多收一茬，那不得赚一大笔钱。”
　　叶辰在旁边听着，心里已经在盘算明年要不要再开西坡。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苏清寒了，见着荒地就想种东西。
　　江若曦说他“上辈子是个药农”，叶辰说：“这辈子也是，当保安是副业，陪着江总到老才是真的主业。”
　　南坡下种那天，叶辰和江若曦都去了。
　　工人们在地里撒种、覆土、浇水，忙得热火朝天。
　　沈静秋从南城寄来了一批新做的药肥，是用安和堂后院那小块药圃里的杂草沤的。
　　她说这东西肥力温和，不容易烧根。叶辰让人把它掺进南坡的土里，苏清寒看了，难得地点了下头说：“沈家丫头有心。”
　　七师叔在旁边嘀咕：“那我沤的那些呢？”
　　苏清寒瞥他一眼：“你那个太烈，适合北坡，不适合新地。”
　　七师叔便不吭声了，现在旁边不再说话了。
　　四月初，叶辰收到了阿依古丽的回信。
　　这回她寄来了一小包杏干，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那片药田已经绿了，黄芪和甘草的苗整齐地排在地里，远处那棵杏树开了满树的花，白里透粉。
　　阿依古丽站在田边，还是那身长袍，头发编着辫子，手里举着一把小锄。
　　她没有笑，可眼睛里有一种叶辰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苏清寒看药田时的眼神。
　　专注，安静，像把整颗心都放进了土里。
　　信还是几行字：“种子收到了，都种下去了，表姐说今年能卖上好价钱，杏干是去年秋天晒的，留到现在，这边天气热了，药苗长得快，你们那边呢？”
　　叶辰把杏干拿出来，分给江若曦和苏清寒各一半。
　　苏清寒嚼了一颗，兴奋的说：“这个真的甜，就是有点硬，晒得太干了。”
　　叶辰说：“那边风大，晒什么都干得快。”
　　苏清寒没再说话，又拿了一颗。
　　那天晚上，叶辰坐在院子里，把那包杏干装进一只干净的玻璃罐里，放在客厅的置物架上。
　　旁边摆着沈静秋寄来的药茶、苏清寒晒的干花、还有江若曦出差带回来的几颗贝壳。
　　这些东西不值钱，可摆在一起，就像把这一年的事都收在了一只架子上。
　　叶辰看着那只罐子，觉得里面装的不是杏干，是阿依古丽从那片遥远的土地上伸过来的手。
　　她没回来，可她种的东西、晒的东西、写的东西，都一点点地回来了。
　　像一条细细的线，从江城拉到中亚，又从那边拉回来。
　　线不断，人就散不了。
　　第二天，叶辰去白芷谷的路上，经过江边。
　　江风很暖，吹在脸上像有人拿温毛巾轻轻擦了一下。
　　他忽然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到江堤上。
　　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碎光，不紧不慢地往东流。
　　叶辰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江面的照片。
　　他打算晚点发给阿依古丽，配一行字：这边春天来了，冰雪融化了，花草长了出来，你那边呢？
　　叶辰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继续往白芷谷开。
　　窗外的田野一片接一片地绿着，有些地里已经有人开始翻土。
　　叶辰想，再过几个月，南坡的新田也该收了。
　　到时候苏清寒会站在田埂上看，七师叔会在旁边唱山歌。
　　江若曦会在仓库门口分拣药材，沈静秋会从南城赶来帮忙。
　　鬼仆会坐在谷口的石头上，看着满山绿油油的药草，不说话。
　　而他，会在田里来回走着，摸摸这株黄芪，闻闻那棵当归。
　　像一个真的药农，那身段，那样子，包括干活的模样。
　　车子拐进白芷谷的岔路时，他看见七师叔已经站在路口等着了。
　　老头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野草，冲他直挥手。
　　叶辰按了下喇叭，算是回应。
　　叶辰想，这样的日子，真的好，他也期待有一天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有地可种，有药可收，有信可寄，有路可回，还有家人在身边。
　　不管走多远，都有一片药田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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