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蹲下来看了看。

“这不像民国的。民国的基桩用料不同。”

他看了我一眼。

“你还懂文物？”

“我本科论文写的就是近代建筑遗存的保护利用。”

他笑了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嘴角微微上扬，很克制，但很好看。

项目推进的第二个月，我们的见面频率变成了一周三次。

每次都是工作。

图纸、数据、施工节点、材料选型。

没有多余的话。

但我能感觉到一些变化。

他开始在会议结束后多坐五分钟。

他开始在图纸旁边放一杯我喜欢的美式咖啡。

他开始记住我说过的每一个细节。

“你上次说南区的灯光用暖色调更好，我跟灯光顾问确认了，他也同意。”

我看着他放在图纸旁边的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上次开会你点的。”

就这么一句。

没有多解释。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人和陈浩宇完全不同。

陈浩宇在意的是我的钱。

方晟在意的是我说过的话。

项目进行到第三个月的时候，出事了。

盛华地产内部有人举报项目预算虚高，市纪检介入调查。

方晟被停职配合调查。

那天我接到他的电话。

“林总，项目可能要暂停一段时间。具体情况我不方便细说，但跟你们的设计费没关系，你放心。”

“什么情况？”

“内部的事。你别担心。”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知道，停职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三十四岁的项目总监，前途一片大好。

一旦调查出问题，职业生涯就毁了。

我挂了电话，有点坐不住。

姐姐问我怎么了。

“合作方的项目总监被停职了，纪检调查。”

“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但我担心他。”

姐姐看了我好几秒。

“你担心他？”

“……工作上的事。”

姐姐没追问，但她的表情说明一切。

两周后，调查结果出来了。

方晟没有问题。

预算虚高的部分是采购部的人动了手脚，跟工程和设计环节无关。

方晟恢复了工作。

项目继续推进。

他回来后第一件事，是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总，调查清楚了，没有问题。耽误了你两周，不好意思。”

“没关系，结果好就行。”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林总……”

“嗯？”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谢谢你这段时间的配合。”

我想了想。

“好。”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没有牛排，没有红酒。

是一家开了二十年的老火锅店。

“你怎么选这种地方？”我笑着问。

“你说过你喜欢吃火锅。”

我愣了一下。

那是好几个月前我在工地上随口说了一句“涮火锅最解压”。

他记住了。

那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

聊了很多。

工作、生活、过去、未来。

他说他单身三年了，前女友嫌他太忙分了手。

我说我刚离婚半年。

他听完没有追问原因。

只说了一句：“那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

“那就好。”

他拿起手机叫了代驾送我回家。

没有暧昧，没有逾矩。

干干净净。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准备好了。

但我确定一件事——方晟是我见过的最让我安心的人。

这种安心不是因为他有钱或者有能力。

是因为他不需要从我身上索取什么。

离婚后第五个月。

陈浩宇消失了一阵子。

但周凤兰的商铺还没有执行判决的四十万。

姐姐申请了强制执行。

法院查封了商铺。

周凤兰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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