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斩断的情眷

随鹤望着沈青竹决绝的背影，又抛出一句轻淡，却重如千钧的问话。

“那临洛呢？”

沈青竹的身体骤然一僵。

“他就在上京，只要回到守夜人，没过几天你就可以去见他了。”

随鹤的声音平稳，不带半分逼迫：“如果你真的去了古神教会，或许此生和他，就真的分道扬镳了。”

沈青竹再次沉默。

仇恨在胸腔里翻涌，可临洛的模样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

医务室里的温存，那枚烙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有那封迟迟没能递出去的信……

万般思绪搅作一团。

片刻之后，沈青竹冷笑出声。

“我就说，灵造怎么会来关注我这个名不经传的守夜人新兵。”

“是临洛让你来的，对吧，再不济，也是托了他的福，你才会对我施舍。”

“这不是施舍……”

“老子不在乎那么多！”沈青竹陡然拔高声调，胸腔里积压的悲愤、屈辱与不甘一并爆发出来，“你就说，是不是临洛派你来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随鹤缓缓点头。

“……是。”

沈青竹气急反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与倔强。

“我知道，临洛那家伙本事大的很，我也知道他对我的心思。”

“但我沈青竹，绝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小丑！”

“兄弟的血还淌在这片山里，【信徒】欠下的债还没有清算！我不能靠着他的庇护，安安稳稳回去做守夜人，心安理得地等着别人替我报仇！”

沈青竹转过脸，眼底烧着执拗的火光。

“这条路，我要自己走！仇，我要亲手去报！”

外界。

“是就这么憋屈的死在这里，还是追随我，开启崭新的人生？告诉我……你的答案。”

呓语的声音很有磁性，平和的语气之中充满了自信。

沈青竹心中再无半分迟疑，抬步，大步向前走去。

“沈哥。

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骤然在这片空间响起。

是临洛。

沈青竹浑身猛地一颤，脚底险些钉在原地，可他死死咬着牙，硬是不敢停下半步。

他怕自己只要回头，心底积攒的所有决绝便会土崩瓦解。

……他是正确的。

因为如果此时他回头，就会看见，临洛的眼中不停流淌的血泪。

一只熟悉的手，从身后伸来，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青竹对手上的这份温度熟到刻骨铭心。

那是无数个日夜烙印在记忆里的触感，是医务室那个夜晚，与他紧紧相握的那只手。

“沈哥，别丢下我……”

沈青竹的脚步，终究还是顿住了。

心底仇恨与眷恋疯狂撕扯。

一边是李贾尚未昭雪的血仇，是古神教会欠下的累累血债；

一边是他放不下的人，是那封还没有送出去的信，是那个还未开口的邀约。

仅仅短短一瞬的挣扎。

下一刻，他猛地发力，狠狠甩开了临洛的手。

“别拦我。”沈青竹的嗓音被烈火灼烧得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缝隙里挤出来。

他没有回头，不肯去看身后那人眼底翻涌的失望，不敢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盛满痛楚的眼眸。

怕只要一瞥，自己拼死筑起的心防便会轰然溃塌。

“我不要你了，临洛。”

这句话落下，周遭虚无的空间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我们之间的所有，从现在起，全部作废。”

外界，就在呓语的耐心快要消磨殆尽之际，那具焦黑残破的身躯轻轻晃了一晃，大块碳化的皮肉簌簌剥落，碎渣纷纷往下坠落。

一道微弱到几不可闻的声响，自残破的喉咙之中缓缓溢出。

“好……”

那些关心则乱的争执，那些口是心非的别扭，那些藏在心底，难以言说的缱绻情意……

在此刻，被沈青竹尽数斩断。

……

“沈哥！”

李贾猛地自床上弹坐而起，茫然地环顾四周，视线恰好撞上邓伟与李亮布满倦意的双眼。

“你们，我……”

李贾凝神细看，这才发现自己回到了集训营的医务室。

下一瞬，邓伟和李亮直接扑到病床边。

“你小子！吓死我了！”

“你是不是傻！TMD有危险也不知道跑！”

李贾呆呆僵在原地，过了许久，破碎的记忆才一点点回笼。

他和沈哥他们分开去找丫丫的父亲来着，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拿着巨斧的汉子。

脑海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巨斧劈落的寒光。

李贾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伸手死死抚住自己的脖颈，一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邓伟与李亮见他这般模样，心底也跟着揪紧。

作为同胞兄弟，李亮最懂他此刻的惶恐，放缓了声调问道：“感觉……怎么样？”

李贾轻轻摇头，呼吸依旧有些急促：“我，我没事。”

“对了，你们都还好吧……沈哥呢？怎么没看见他，该不会是嫌我没用，懒得过来见我吧。”

听见他的话，邓伟垂下脑袋，攥紧了拳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话。

李亮也别过脸，眼底迅速漫上一层红意，先前兄弟醒来的喜悦，尽数被沉重的悲伤吞没。

李贾看着两人反常的神色，心底猛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下床：“到底怎么了？沈哥出什么事了？”

邓伟连忙伸手摁住他：“你能够死而复生，是托了洛哥的福。”

洛哥……临洛，他回来了？

直到这时，李贾才注意到窗边还立着一道身影。

医务室挂着素白的窗帘，临洛一身白绸如故，静静伫立在光影交界处，远远望去，宛若一尊孤寂的玉像。

可这尊雕像的眼下，布满斑驳纵横的血泪痕迹。

他手中捏着几张信纸，纸上已然落上好几点暗红的血渍。

好巧不巧，此时，百里胖胖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不可能！沈青竹不可能死的！我可是把【回天玉】给他了！就算是阎王爷来了，他也不可能死的！”

临洛依旧没有动。

但是邓伟他们都清楚看见了，又一滴血泪缓缓从他眼角滑落，重重砸在那叠信纸之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纸上字迹，是沈青竹的手笔，一笔一画，写得恳切滚烫。

信的末尾……

『集训结束之后，我想抽空带你去寒山孤儿院看看。』

『你可别嫌弃那里寒酸，也别嫌弃我不懂情调……因为，那里，是我的家。』

『临洛，我想，我知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我想，带你回家。』

——沈青竹，亲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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