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狐影魅踪

倾盆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雨水冲刷着古宅露台的血污，将一切痕迹带入排水的兽口。
叶小七摇晃着站起身，桃木剑插在地上，是他唯一的支撑。
胸口的金符灼热感渐渐平息，但每一次心跳，依旧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刺痛。
咒种被强行压制，像一头被关回笼子的野兽，不满地咆哮着。
他摸出最后一颗清心丹，扔进嘴里，丹药化作一股清流，勉强浇熄了理智边缘的火焰。
那双妖异的碧绿眼瞳，颜色缓缓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
他拔出桃木剑，无视了缩在角落、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老僵尸，一瘸一拐地走下楼梯。
这栋凶宅的煞气已经被他吸干，成了一座空壳。
剩下的那些小鬼，失去了煞气滋养，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走出古宅大门，一股混合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
叶小七贪婪地呼吸着，像是溺水者重回水面。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发出一阵急促的震动。
是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
他划开接听，没有说话。
“叶小七先生？”电话那头，是一道清脆干练的女声，语速很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是我。”叶小七的声音依旧沙哑。
“城南，云顶山庄别墅区，A栋7号。十五分钟内，有人来接你。”
“不去。”他直接拒绝。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死过去。
“酬劳，五十万。”女生没有丝毫意外，直接抛出价码。
叶小七停住脚步。
“成交。”
“另外，”女生顿了一下，“这次的事件，归属于‘非正常现象’，我希望你处理得干净利落。我是调查局的赵灵儿，到了现场，直接找我。”
电话挂断。
叶小七收起手机，靠在墙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不过，五十万，足够他买很多年份不错的朱砂和黄纸了。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车窗降下，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
云顶山庄，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之一。
A栋7号别墅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车，却没有任何警笛声。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表情严肃，禁止任何人靠近。
叶小七从越野车上下来，立刻被一个年轻警察拦住。
“你好，这里是……”
“我叫赵灵儿，让他进来。”别墅门口，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的女人开口。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容貌秀丽，但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和不耐烦。
叶小七穿过警戒线，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这就是赵灵儿。
她身上有一种普通人没有的气场，那是长期身处上位、习惯发号施令才能养成的。
赵灵儿也在打量他。
一身洗得发白的帆布衣裤，沾满了泥水和可疑的暗红色污迹，脸色苍白得像鬼，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手里还提着一把用布条裹着的长条物。
怎么看，都像个刚从凶案现场逃出来的流浪汉。
这就是上面推荐的“专业人士”？
她把怀疑压在心底，侧身让开路。
“跟我来。”
走进别墅，奢华的装修风格扑面而来。
客厅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正在对一个躺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进行初步检查。
男人衣着华贵，只是双眼紧闭，面色灰败，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受害者，王海东，宏盛集团董事长。”赵灵儿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从昨晚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三起了。受害者都是城南这片区域的富商，全部在自家别墅内深夜晕倒。”
叶小七没接平板，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上面。
他只是站在玄关，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
一股奇异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
甜腻，又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骚动。
“狐骚味？”叶小七挑了挑眉，“还是修行了至少三百年的野狐狸，道行不浅。”
赵灵儿的动作一僵。
她身后的几个队员也齐刷刷地看向叶小七。
“你能闻到？”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开口。
他们动用了最先进的空气成分分析仪，也只得出一个“未知来源的特殊有机香氛”的结论。
“鼻子是用来出气的吗？”叶小七瞥了他一眼，径直走向客厅。
他绕着沙发走了一圈，蹲下身，仔细端详着那个叫王海东的富商。
“精气亏损严重，三魂丢了人魂，七魄散了三魄。”叶小七伸出两根手指，在王海东的眉心、胸口和丹田虚点几下，“死不了，但再来两次，就得准备后事了。”
“你有什么发现？”赵灵儿紧跟着他，语气严肃。
“发现大了。”
叶小七站起身，环顾四周。
他的破幻眼早已开启，在“阴阳视角”下，整个别墅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粉红色妖气之中。
妖气很纯净，说明这只狐妖修的是正道，没有沾染过人命。
可偏偏，在这纯净的妖气核心，缠绕着一丝极其晦暗、阴冷的黑气。
就像一块上好的白玉，被滴上了一滴墨。
那黑气，他不久前才见过。
和鬼面人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叶小七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受害者清醒后，有没有提供什么线索？”
“记忆很模糊。”赵灵儿调出另一份笔录，“两个已经醒过来的，都只记得当时闻到一股很迷人的香气，然后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影子，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白色身影，迷人香气……”叶小七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经典的狐妖作案手法，采阳补阴。”
“你的意思是，真有狐狸精？”刚才那个年轻队员凑过来，一脸荒谬。
“不然呢？你以为是香水过敏导致的集体癔症？”叶小七反问。
“可……可我们的仪器没有检测到任何妖力残留！”
“你们的仪器？”叶小七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能检测到WiFi信号就不错了。这只狐妖很聪明，她没有用法术，只是将妖气散发在空气里，引诱这些心术不正的男人自己打开欲望的阀门。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然不算犯戒。”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捻。
一缕常人无法看见的粉红色妖气被他夹在指尖。
“纯度很高，可惜了。”
“可惜什么？”赵灵儿追问。
“可惜，被人当枪使了。”
叶小七将那缕妖气凑到鼻尖，再次确认。
没错。
妖气中那丝晦暗的黑气，正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咒术。
它没有破坏妖气的本质，却扭曲了它的效果，让原本只是魅惑的妖气，附带上了强行掠夺精气的霸道属性。
这只狐妖，很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每一次“采补”，都在不知不觉中替别人收集着什么。
就在这时，叶小七胸口的位置，沉寂下去的咒种，忽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饥饿，也不是因为暴戾。
而是一种……被同类吸引的共鸣。
咒种对那丝黑气背后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亲近感。
这个发现，让叶小七的心沉了下去。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你能找到她吗？”赵灵儿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能。”叶小七转身，“但不是现在。”
他走到赵灵儿面前，伸出手。
“干什么？”赵灵儿警惕地后退半步。
“定金。”叶小七的手摊在她面前，“二十五万。事成之后，付清尾款。另外，我需要这栋别墅未来十二个小时的绝对使用权，清空所有人。”
“你……”赵灵儿被他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到了。
这人是来办案的，还是来收账的？
“赵队，”旁边一个队员拉了拉她的衣角，“局长说，这次行动，一切听从叶先生的安排。”
赵灵儿胸口起伏了一下，最终还是从风衣内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拍在叶小七手上。
“密码六个八。希望你对得起这个价钱。”
“放心，我做事，你放心。”叶小七收起卡，露出了一个还算真诚的笑容。
他转身走向别墅二楼。
“记住，十二个小时内，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特别是天亮之后。”
“你要做什么？”
“钓鱼。”
叶小七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一条被人下了药的鱼。”
赵灵儿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总觉得，这个叫叶小七的男人，身上藏着比这起案件本身更危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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