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话 殇.乔装打扮

夏娃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了夏栀。

“这是之前雷克斯送我的生日礼物，但是买大了，我没舍得让他退，就一直留着呢。”夏娃从一个纸质箱子里拎出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你穿应该合适。”

“谢谢。”夏栀接过，又往箱子里瞅了一眼“有裙子吗？”

夏娃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索蒙大人的‘目标画像’里写得很清楚——目标偏好穿裙子的年轻女性，因为更方便拖拽，便于在无挣扎状态下移动至水域。”夏栀说“虽然我不觉得那个东西会做这么精细的着装判断，但既然要模拟受害者路径，那就尽量像一点。”

夏娃没有发表评论。她蹲下身，在箱子里翻了翻，找出一条黑色的过膝裙，面料挺括，款式像银行职员会穿的那种，工整得有点好笑。又找出一双平底的黑色小皮鞋，鞋底软，走路没声音。

“内衬和基础层你自己准备。”夏娃站起来，把衣服叠好装进一个无纺布袋里，递给他“尺寸如果不合适，再回来换。”

“谢啦，小夏娃。”

“你完好无损的回来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夏娃把仓库门锁好，转身边走边说“今晚的值班表我已经排好了。通缉部那边杨易航和诺无负责南片，我和索蒙盯东片。你什么时候出发？”

“天黑之后。”夏栀把布袋挎在肩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去买菜“对了，如果半路真出什么事，你们怎么办？”

“我们会在你身上放一个微型定位器。信号消失就直接行动。”夏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别逞强，夏栀部长。”

“我看起来像会逞强的人吗？”

夏娃看着他那副“全世界都与我无关”的样子，笑了：“别逞强。”

晚上七点四十分，天已经全黑了。夏栀从人事部办公室出来，身上穿的已经和白天完全不同。

米白色的高领内搭，外面套着那件深灰色女款风衣，长度刚好到膝盖。下面是那条黑色过膝裙和软底皮鞋。他的头发没有束起来，雾蓝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被夜风一吹，像一条颜色不真实的河。他出门前对着窗玻璃的反光端详了一会儿，把领口微微拉开些，让锁骨露出来一点，然后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淡粉色唇膏，往嘴唇上轻轻抹了一层。

“好像还差个包。”他自言自语。

于是他去食堂后面借了个装外卖的保温袋，拎在手里。走在总部通往柳荫街的路上时，路灯光从头顶泻下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纤细、修长、步履轻缓。任谁从远处看，都只会看到一个晚归的年轻女人。

杨易航在第二天中午给他送饭。

柳荫街与松石巷交叉口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夏栀在门口的长椅上坐着，双腿并拢，裙摆整整齐齐地垂下来，手里捧着一杯便利店的速溶咖啡。风吹过来时，有几缕头发扫过他的脸，他抬手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得让人恍惚。

杨易航走过去，把一袋盒饭放在他旁边，自己也坐下，保持了一尺半的距离，目不斜视。

“夏栀大人。”

“嗯？哦，小杨同学。”夏栀接过盒饭，笑得眼睛弯起来“今天吃什么？”

“食堂打包的红烧肉和炒青菜。”杨易航把筷子递过去“怎么坐得跟真的女孩一样。”

“因为我现在就是‘女孩’呀。”夏栀掀开盖子，把红烧肉上的肥肉拨到一边“今晚还穿这套，让那边说会派人在南面路口盯着。”

“我盯你东侧。”杨易航说“你吃饭的时候能不能把腿放自然点，你那样像在拍证件照。”

夏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调整了一下坐姿，抬头：“这样呢？”

“更奇怪了。算了，你爱怎么坐怎么坐。”杨易航叹了口气，把手里那瓶水也递给他“您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

“没有。昨晚在三个监控盲区附近来回走了四个小时，连个流浪猫都没看到。”夏栀咬了一口青菜，嚼了嚼“但能感觉到一点点灵力波动，非常轻，像被风吹过来的羽毛。不像是驱妖师的感知方式。”

杨易航皱起眉：“那个方向。”

“北面，白沙溪的方向。”夏栀说“不过太淡了，也可能是猫猫的人在远处搜索。”

“你今晚走哪条线？”

“松石巷到柳荫街再到春华路，绕两圈。昨天只绕了一圈半，今天想多走一段。”夏栀吃完最后一口饭，把餐盒收进袋子里，站起身把裙摆抚平“好了小杨同学，我们明天见吧。”

“明天见。”杨易航说——他坐在长椅上没动，目送夏栀踩着软底皮鞋走远，那背影在正午的阳光下少了几分夜里的迷惑性，但也足够让路人犹豫。

接下来的两天，夏栀每晚都准时出现在那片区域。

他的步伐、速度、停留时间都经过精确设计，既不显得匆忙，也不显得漫无目的——他在路灯下看手机，在巷口低头系鞋带，在监控死角附近停住脚步假装发语音消息。他的灵力保持在一种被刻意压低的、若有若无的状态，像一盏在夜里微微发亮的灯，刚好能被敏锐的东西感知到。

杨易航在附近的楼顶和巷角换着位置盯梢。每晚换两个点，用通讯器和保卫部保持联系。

诺无会时不时在频道里插科打诨，说“夏栀部长你走起路来真的比我还像女娃”，夏栀就在频道里回一句“毕竟我比你多活了十多年嘛”，然后被诺无追着骂。

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所有人都多多少少放松了一点。连续三天无风无浪，或许那个东西已经离开了，或许它压根就不在这片区域。

杨易航给夏栀送晚饭的时候，两个人还聊了几句天。

夏栀说，等他这趟任务结束就去把头发剪短一点，不然以后食堂阿姨都要问他是不是新来的女员工了。杨易航说你可别剪，这头发一看就是留了很久。夏栀就笑，笑得一点防备都没有。

那个画面后来在杨易航的回忆里反复出现，每个细节都太清晰了。

夏栀站在路灯下朝他挥手，笑着说：“明天见，小杨同学”。那件深灰色的风衣被夜风吹起来一角，雾蓝色的头发散在风里。

然后夏栀转过身，踩着那双没声没响的软底皮鞋，走向了松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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