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顾老师的验收题：别只看最后一行

顾昭昭回到顾家，天色已经擦黑。

她抱着三地标准样品的记录袋进院，沈青青已经从石凳上起身。

成绩单被她拍在石桌中央，纸角弹了两下。

“组长，先验收。”

顾昭昭瞥过成绩单，目光落到她怀里的错题本上。

“顾晴回开南大学了，现在小组只剩咱们两个，还需要存在？”

“人少归人少，流程不能省。”

沈青青把成绩单往前推。

“组长，签字。”

顾昭昭没碰那张纸。

她先放下记录袋，拆开封条，从里面取出三地样品记录。

“成绩多少？”

“年级十九，班级第一。”

“物理呢？”

沈青青立刻把试卷抽出来，盖在成绩单上。

顾昭昭接过试卷，指腹压住卷角，从第一题看到最后一题。

“实验题扣七分。”

“我知道。”

“读表错两分，估读错两分，误差分析错三分。”

“我也知道。”

“知道还把成绩单压在下面？”

沈青青把试卷拽回来，手指压着最后一道实验题。

“这题我做完了，数据也算对了。老师说我把读表和估读混在一起，结论不能成立。可我看了三遍，还是觉得答案没问题。”

顾昭昭伸手。

“草稿给我。”

沈青青把草稿递过去。

顾昭昭只扫了两眼，视线在最后一行停住，便把草稿推回她面前。

“最后的数值能对上，前面的过程却经不起查。”

“那你讲。”

“不讲。”

沈青青愣了半秒。

顾昭昭已经打开记录袋，取出一只旧电表，又抽出四份实验记录。

“今晚的验收题。”

“又是题？”

“不是题。”

顾昭昭把四张纸摊开。

“找出不能成立的记录。”

四份记录摊在石桌上，纸张新旧不一，页角的磨痕也各不相同，只有那枚试验章，印得整整齐齐。

沈青青拿起第一份。

“电流零点二安，电压三伏，电阻十五欧。”

“算得对。”

“第二份，电流零点三安，电压三伏，电阻十欧。”

“也对。”

“第三份，电流零点二安，电压四伏，电阻二十欧。”

“继续。”

沈青青盯着第四份，声音慢了下来。

“电流零点三安，电压四伏，电阻二十欧。”

顾昭昭把旧电表推到她面前。

“先别算，看表。”

沈青青调了调旋钮，指针停在刻度线上，纹丝不动。

“量程是三安，表盘分三十格，每小格零点一安。”

“你读的是哪一格？”

沈青青看也没多想，顺口报出：“一点二安。”

顾昭昭没接话。

沈青青抬起头。

“记录里的零点二安，是换了量程？”

“自己查。”

她翻到电表侧面的标牌，又低头看了看四份记录。

“这里有两个量程，三安和一点五安。”

沈青青拿起铅笔，在表盘上比了一下。

“用一点五安量程，每小格就是零点零五安。第十二格是零点六安，也不是零点二。”

顾昭昭点了点桌面。

“所以？”

“这只表现在的指针位置，和四份记录都对不上。”

“换一份。”

沈青青拿起第二份，重新核对记录上的量程、读数和计算式。

“一点五安量程，记录读数零点三安。实验对象的电阻是十欧，电压三伏。三除以十，确实等于零点三安。”

她停了一下，又看向电表。

“数值能算通。”

“记录能成立？”

沈青青又看了眼纸上的刻度标记。

“不能。”

“为什么？”

“因为电表指针位置不对。”

顾昭昭看着她。

“你只看出表的问题？”

沈青青没接这句话，铅笔尖在纸边停了停。

她把第二份记录压在手边，重新拿起第三份和第四份，逐项比对。

铅笔尖在纸边轻轻点了几下，最后停在第四份的计算式旁边。

“第二份，计算结果成立，读表位置不成立。”

她把第四份抽出来。

“第四份也是。四伏除以二十欧，应该是零点二安，可它写成了零点三安。”

“所以？”

“第四份连计算都错。”

“错得这么直白，倒先把人带偏了。”

沈青青把第四份记录翻了个面，纸背上的空白被她看了两遍。

“那不能成立的是第四份？”

顾昭昭看向她。

“只有第四份？”

沈青青的手停住了。

她把旧电表拨回桌边，又将四份记录按编号排齐。

“第三份，四伏除以零点二安，等于二十欧，计算成立。”

她指着记录上的刻度图。

“但它写的是三安量程。三安量程每格零点一安，零点二安应该在第二格，不是记录里标的第四格。”

她翻到第一份背面，盯着量程栏看了几秒。

“第一份也有问题。”

“说。”

“它写的是三安量程，可记录员按一点五安量程读了刻度。公式虽然能算通，量程和读数却对不上。”

沈青青把四份记录重新排成一行。

“第四份，数据计算不成立。”

她用铅笔依次点过另外三份。

“第一份，量程和读数不一致。第二份，计算结果能对上，但指针位置不对。第三份，计算能成立，刻度标记不对。”

她抬起头。

“四份记录都能找到漏洞，连一份完整的都没有。”

厨房里传来苏岚的声音。

“饭好了！再不来，炖菜要凉了！”

沈青青没有动，还在看那四份记录。

“顾昭昭，出题人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

“我给的是记录，不是题。”

“那更不讲道理。”

顾昭昭把记录一张张收拢，手指在那些圈痕上逐一落下。

“你以前拿到答案，先看最后一行。最后一行对了，就觉得整道题过关。”

沈青青低头看着纸上的量程和刻度。

“那我以后先看条件。”

“再读数。”

“然后计算。”

“最后检查结论。”

顾昭昭把记录袋重新封好，才将那张试卷推回去。

“实验题的答案，得让整条证据链都站得住。”

沈青青盯着试卷最后那道题，半天没把成绩单拿回来。

厨房里，苏岚又催了一声。

这回她终于起身，却把错题本一并塞进了胳膊底下。

“吃完饭重做。”

顾昭昭看了她一眼。

“嗯。”

石桌上的四份记录被收进袋里，唯独那张试卷还摊着，最后一行的答案清清楚楚，旁边却留着老师扣下的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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