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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他烧得人事不知


“送医院。”许轻言语气干脆,“我看不了。”
  手下急了,两三步追上来,跟在她身后着急忙慌地解释。
  “许小姐您别这样!您了解少爷的脾气。
  别说送医院,就算请医生上门,他心情不好都会直接赶走!
  杜助理中午也专程,请了医生过来。
  可人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查体,就被少爷一脚直接踹出了房间。”
  手下急得额角冒汗,“少爷从凌晨回来到现在,别说吃药了,水都没喝过一口,饭更是一筷子没动。
  刚上去送水的人回来说,人快烧糊涂了,却死活都不让人靠近,脾气犟得跟头牛似的……”
  许轻言的脚步没有减慢。手下的声音追在她身后,带着焦灼。
  “我们跟了少爷几十年了,他打小就这样,生病了死扛着不吭声,谁劝都不听。
  这么多年,我们只见着一个人能治得了他。”
  手下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许轻言的背影上。
  “就是您啊许小姐,您就看在现在的份上,去看看吧。
  要是少爷这时候倒了,万一有人趁虚闯进来,最危险的就是您……”
  许轻言心头一阵烦躁郁结。
  她打心底不想管,不想问,更不想再和他有半分牵扯。
  可她不得不承认,手下所言句句属实。
  如今这里所有防护安保,全都系在商玦一人身上。
  商玦若出了意外,这栋房子会瞬间出现权力真空。
  她和沈渡,还有未完成的解药,都会彻底暴露在危险之中。
  私怨不敌安危,终究别无选择。
  许轻言在楼梯口停下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郁结,冷着声道:“带路。”
  “好嘞!”
  手下瞬间大喜,连忙快步上前引路,一路恭敬忐忑。
  许轻言跟在他身后,脚步不快不慢。
  三楼整层不知是因为常年空置,还是怎么的,静谧得过分。
  空气里萦绕着一股,久无人气的冷凉。
  越是靠近客房,寒意越是浓重。
  客房的门紧闭着。
  手下推开门时,一股被热风裹着的寒气迎面扑了出来。
  明明房间空调恒温运行,但整个房间的体感却阴冷潮湿。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
  伸手难见五指,压抑得让人窒息。
  “少爷,许小姐来看您了。”手下小心翼翼唤了一声。
  屋内死寂一片,无人应答。
  连寻常熟睡的呼吸起伏声,都微弱得近乎消失,毫无活人气。
  不祥的预感瞬间,爬满许轻言心底。
  她越过手下的肩膀走进去,摸索着在墙壁上找到了壁灯的开关。
  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的瞬间。
  她看见了床上的人,心头狠狠一沉。
  商玦素来清俊冷冽的脸庞,此刻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灼热绯红像被烈火灼烧过一般,病态刺眼。
  唇瓣干涸惨白,毫无血色,眉眼死死蹙着。
  即便高烧昏睡,依旧眉心紧拧。
  像是被无边的梦魇缠身,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
  许轻言走到床边,指尖先抚上他滚烫的额角,温度灼得她指尖发麻。
  她立刻抬手搭上他腕间脉搏,指尖触到跳动紊乱的脉象一瞬,脸色彻底冷下来。
  脉象杂乱无章,重按则空虚无力。
  这绝非普通淋雨感冒,是寒气入体,情绪剧烈起伏,心神重创叠加引发的重度高热。
  心神受创,大起大落,才是高烧不退的根本。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轻言回头,眼神清冷锐利,看向身后垂首紧张的手下。
  手下被她看得心头发慌,不敢隐瞒,连忙据实禀报。
  “昨天半夜,少爷突然下令,组织人手去后山树林……要找一本黑皮日记和一盒信。”
  许轻言探脉的手指,不由得地顿了一下。
  手下没有察觉,继续说着:“我们带了二十个人,冒着雷雨一直在找。
  在深山里搜了整整五个多小时,从天深夜色找到天将破晓。
  快天亮的时候才找齐了东西,回来以后有人煮了姜汤让大家驱寒。
  可少爷抱着那盒信和日记本,就直接上了楼,姜汤好像也……一口都没顾上喝。”
  手下说到这里,抬手指向床头柜。
  那里静静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姜汤。
  “少爷抱着找回来的笔记本和铁盒,一言不发回了房间。
  把自己彻底关在屋内,谁敲门都不应,水米不进。
  中午我们察觉不对劲,反复敲门无人应答,强行开门才发现少爷已经烧得昏睡过去。
  杜助理立刻请医生上门,却被昏迷中依旧戒备极强的少爷,直接发怒赶走了……”
  一字一句,落进许轻言耳中,沉甸甸压在心口。
  她本以为,那些东西被她扔进山里,再加上整夜大雨冲刷浸泡,定然无迹可寻。
  万万没有想到。
  这般娇养长大,身居高位,素来矜贵强势的商玦。
  竟会顶着狂风暴雨,带队通宵五小时,一点点把她拼命丢弃的东西,全部找了回来。
  目光掠过大床另一侧的地面。
  那只老旧的铁盒,静静倒扣在地,盒盖敞开。
  无数封泛黄的信件散落一地。
  有的被雨水浸湿,字迹晕开模糊,有的被整齐叠放,已然被拆开细读,有的尚且完好封存……
  许轻言闭了闭眼,心底五味杂陈。
  说不清是烦躁,窘迫,难堪,还是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什么。
  “知道了。”
  她压下所有纷乱心绪,声音冷淡平静,对着手下吩咐:“你先出去吧。”
  手下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又忐忑拜托她务必治好少爷,轻手轻脚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许轻言在床边站了两秒,然后弯下腰,伸手去掀商玦的被子。
  被角掀开的一瞬间,她看见他左臂上,有几道被树枝划出的红痕和淤青。
  他的裤脚还卷着半截,泥渍干涸在裤腿上,留下一层灰褐色的硬壳。
  他就这样浑身湿透地躺了一整夜。
  在许轻言印象中,连衣服沾了灰都要立刻换的男人,怎么容许自己这么邋遢。
  许轻言指腹微微收紧,将他半躺着的身子掰正。
  准备仔细给他检查。
  可刚伸手,便清晰地看见。
  他烧得人事不知,但右手握成拳压在胸口,指缝间露出一角黑色软皮封面。
  那本她昨天晚上,用力掷进夜色的日记。
  此刻被他牢牢攥在掌心里,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封皮上压出了深深的指痕。
  许轻言的喉咙紧了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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