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论法会

十日时间，转瞬即逝。
论法会当天，外门演武场人山人海。
高台之上，周执事一身玄色执事袍，面容冷峻，不怒自威，静静端坐。
赵承乾带着一群跟班，意气风发地站在人群最显眼的位置，目光不时扫向洪玄所在的方向，充满了挑衅与轻蔑。
洪玄则独自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神色平静。
他的目光，落在那高台之上的周执事身上。
今日，他要的，不仅仅是胜利。
“论法，非斗法。”
高台上，周执事冰冷的声音传遍全场，“重在明理，而非蛮力。炫技于外，不如藏秀于中。现在，开始吧。”
话音一落，一名弟子迫不及待地跃上台。
他演示的是《火球术》，一颗人头大的火球呼啸而出，砸在远处的靶子上，爆开一团烈焰，威力尚可。
周执事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上场的几名弟子，大都如此。
他们施展的法术，或威力不俗，或稍有变化，但都未脱离基础法术的窠臼，难以引起周执事的兴趣。
很快，轮到了赵承乾。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自信的笑容，一步步走上高台，享受着众人的瞩目。
“弟子赵承乾，献丑了。今日所演之法，为《风刃诀》。”
他抬起手，灵力涌动。
寻常的风刃，是一道月牙形的青色光刃。
可在他手中，青光流转，并未立刻成型，而是在他掌心盘旋，最终竟分化出数十片薄如蝉翼的微小风刃。
“去！”
他轻喝一声。
那数十片风刃，竟如一群受到指挥的青色蝴蝶，在半空中翩翩起舞，划出优美的轨迹，最终悄无声息地汇聚在人形靶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刺耳的声响。
当风刃散去，那由坚木制成的靶子上，竟被切割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花图案，每一片花瓣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好！”
台下顿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这一手精妙的操控，将《风刃诀》的“巧”与“利”展现得淋漓尽致，远非之前那些弟子的粗糙蛮力可比。
就连高台上的周执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露出了一丝赞许，微微颔首。
赵承乾脸上得意之色更浓，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挑衅地望向洪玄，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在他看来，大局已定。
“下一位，洪玄。”
随着执事弟子念出名字，洪玄从角落里走出，平静地踏上高台。
他的出现，让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他要演示什么？”
“跟赵师兄的精妙手法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听着台下的议论，赵承乾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弟子洪玄，演示《锐金诀》。”
果然是《锐金诀》。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准备看他如何出丑。
洪玄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他抬起右手，食指前伸。
嗤！
一道金光，从他指尖迸发。
这道金光并不如何粗壮，却凝练到了极点，璀璨夺目，仿佛将所有的光都汇聚于一线之上。
它快得超乎想象，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远处的精铁靶上已经多出了一个光滑如镜的小孔，靶子后面，金光余势不衰，在演武场的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焦痕。
全场倏然一静。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这一记《锐金诀》，没有半分灵力外泄，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那一道金线上，其灵力之“精纯”，已经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高台上，一直闭目养神的周执事，在此刻，猛地睁开了双眼，锐利的视线，第一次牢牢锁定在洪玄身上。
这还没完。
“锋锐，是其本性。”洪玄的声音再次响起，“然，其形，可随心动。”
他再次抬起手。
这一次，金光没有激射而出，而是如同一股金色的流水，从他指尖缓缓淌出。
他以指为笔，以灵力为墨，竟在空中书写起来。
一笔，一划。
金光流转，勾勒纵横。
片刻之后，一个结构复杂，笔锋凌厉的“金”字，凭空悬浮于他身前。
那个“金”字静静地立在空中，每一个笔画都散发着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气息。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赵承乾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将《锐金诀》的能量，塑造成如此复杂的形态？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灵力掌控力？！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洪玄带给他们的震撼，才刚刚开始。
他屈指一弹。
那个凌厉的“金”字，轰然碎裂，化作上百根细如牛毛的金色毫针，悬浮在空中，嗡嗡作响。
“合！”
洪玄轻叱一声。
上百根金针，如倦鸟归林，瞬间聚拢，朝着最后一个完好的人形靶激射而去。
这一次，没有穿透，没有毁灭。
金针如同一群技艺最高超的工匠，在靶子上飞速地穿梭、刻画。
当金光散尽，众人定睛看去，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那坚硬的木靶表面，竟被雕刻出了一幅精细入微的山水图！
山峦叠嶂，飞鸟翔集，甚至连山间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可辨！
死寂。
演武场上，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神乎其技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还是什么《锐金诀》？
这简直是仙家手段！
赵承乾面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他引以为傲的牡丹雕刻，在洪玄这幅山水图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涂鸦，可笑至极。
“好！”
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周执事，竟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那个人形靶前，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精细的纹路，眼中是前所未有的炽热与欣赏。
“化刚为柔，以杀伐之术，行精微之事！你，很好！”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洪玄。
“你叫洪玄？”
“是。”
“你对法术的理解，已经超越了外门所有弟子。”周执事的声音斩钉截铁，“此次论法会，魁首，是你！”
他当众宣布，声音传遍四方。
“奖，上品法器‘星陨铁’一块，宗门贡献点，五百。”
一名执事弟子立刻捧着一个托盘上前，上面放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闪烁着点点星芒的奇异金属。
星陨铁！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这可是炼制金属性飞剑的绝佳材料！
周执事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看着洪玄，语气缓和了许多。
“日后，你在法术修行上若有疑难，可持此物，来戒律堂寻我。”
他递给洪玄一枚小小的黑色铁牌。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指点了。
这是一种公开的表态，一种庇护的信号！
洪玄接过星陨铁与铁牌，躬身一礼：“多谢周执事。”
他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变得截然不同。
有敬畏，有羡慕，有嫉妒……
更有几道，如同毒蛇般阴冷怨毒。
他不用看也知道，那目光来自赵承乾，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萧家的人。
今日，他借周执事之势，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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