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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关门打狗,反派跳脸


“东风?”

曲易把工具袋往肩上一甩,咧嘴笑了。

“您当东风,我在后头给您扇扇子。”

“扇子留着。”

陈大炮磕了磕烟锅,灰烬落进灶膛。

“天亮前,二号机那截回水弯换新管。旧管两头封蜡,油布裹三层,锁进车间铁柜。”

曲易一怔。

“渣都刮进瓶了,旧管还留?”

瓶里装的是渣,管子留的是现场。”

陈大炮把烟丝按实,抬眼扫了他一下。

“谁惦记那点渣,先得奔旧管去。”

墙角的张乔睁开独眼,拎起焊枪。

“我给你照灯。”

焊花在冷链厂里蹦了半宿。

天刚放亮,张乔推门进了灶房,裤脚还挂着露水。

“港务站的交通艇靠了。吕国华打头,后面跟着四个红袖标。”

陈大炮放下粥碗。

“八仙桌抬车间。老莫冲的照片拿来。”

曲易扛起桌子,嘴里还叼着半截烟。

“吕站长这回带的人不少,怕咱们厂里的鱼饼咬人?”

“少贫。”陈大炮拿起烟杆,“腿脚利索点。”

碎石路上,吕国华走得很快。

皮鞋擦得锃亮,鞋底却沾了码头湿泥。他在坐了多年副站长,陈家怎么起步,他一直看在眼里。

一个退下来的老伙夫,能打,能做饭,还会修几根木头。

能闹出多大动静?

这回吕国辉卡住运输,马永强断了冰源,只要把几张封条贴下去,恒丰祥这季外贸货就得砸在手里。

军嫂拿不到工钱,陈家还能拿什么撑场面?

刘红梅正带人往外搬鱼饼箱,一眼看见红袖标,把箱子往地上一墩。

“哎,干啥的?这是车间,闲人别往里闯。”

“公务。”吕国华掏出一张盖了章的纸抖了抖,“接到群众举报,冷链厂私改制冷设备,偷排废水入海。停产检查。”

“按哪家的规定?”

“你一个车间主任,管得着吗?”

刘红梅叉着腰。

“我管不着,你也未必管得着。你是港务站的,手伸到车间里捞鱼来了?”

吕国华脸一黑,刚要发作,车间里传出一句。

“让他进。”

陈大炮坐在车间正中的八仙桌后。

桌面只摆着一只粗瓷茶缸,旱烟杆横在指间。他连眼皮都没抬。

吕国华带人进门,目光掠过三台机组。

机组外壳挂着水珠,李伟靠在配电箱旁,曲易蹲在二号机边擦扳手,张乔站在墙角,老莫则靠着门侧,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吕国华的目光在那只纸袋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陈大炮,今天我按程序办。封哪台,查哪台,你配合,大家脸上都好看。”

陈大炮抬了抬眼。

“封哪台?”

“二号机。”

陈大炮的烟杆在嘴里转了半圈。

厂里三台机组,出过事、见过报告的是三号。二号机的回水弯昨夜才锯开,全岛知道的,就这屋里几个人。

“成。”他抬手朝二号机一点,“你们查。”

拎封条的蓝制服姓钱,冲同伴一歪头,两人直奔二号机,连铭牌都不瞧,趴下就往机组最底下钻,扳手直接卡上回水弯的焊口。

钱干事手电一照,后脖子一麻。

焊口是新的,焊渣还泛着蓝。管皮光溜溜,敲一下,里头空响。

来之前有人交代得清清楚楚:二号机最底下那截弯管,拆下来带走。可眼前这截管,连锈都找不着一点。

他退出来,凑到吕国华耳边。

“管子换了。”

“换了?旧的呢?”

“找不着。”

吕国华脸上的肉抽了一下,嘴唇动得飞快,自以为隔着机组谁也听不见。

墙角,张乔把独眼闭上,耳朵偏了偏。

“查不出东西,就开机验改装。”吕国华转向配电箱,“开机!我倒要看看,你们私接的这些破烂能转几分钟。”

李伟抬起左手,朝曲易一扬下巴。

“合闸。”

曲易单手扳住闸柄,往上一推。

二号机组先哼了一声,机芯咬上劲,转子一圈圈跑起来。

震动顺着地面传到脚底,一下接一下,连机壳上的水珠都晃不下来。

张乔睁眼听了一阵,冲陈大炮点头。

“转得干净。”

吕国华盯着那台机器,喉咙发紧。

老二拍过胸脯,说陈家的机组全靠几个残废东拼西凑,一开机准冒烟。可这动静,比省城冰厂的进口货还匀实。

他咬了咬牙,从钱干事手里抢过封条,“啪”地拍上二号机的铁壳,抽出钢笔签了名,又写上日期。

“改装未经检测,一律不合格!”他把钢笔往兜里一插,“陈大炮,我把话撂这儿,今天谁来也保不住你这厂子!”

机组还在转。

陈大炮这才取下烟杆,站起身。他从桌下抽出一把解骨尖刀,刀身沾着黑泥,泥里嵌着细碎白渣。

“哐!”

刀尖钉进八仙桌,刀尾嗡嗡直颤。

吕国华往后缩了半步,后腰撞上机组铁壳。

“这刀,昨夜进过二号机的回水弯。”陈大炮把一张化验单拍在刀旁,“三号机的样本,军区卫生队化出来的。汞盐,铜盐。有人往我机器里灌毒。”

他又甩出两张照片,摔在桌面上。

头一张,温州医院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深蓝工装的寸头握着话筒。第二张,码头边一辆黑色桑塔纳,副驾驶探出半张国字脸,车牌照得分明。

吕国华看清车牌,小腿肚子一软。

那车他坐过。去年腊月,韩家女婿的货栈请客,就是这辆车来港务站接的他。

“认得?”

“温州满大街都是桑塔纳。”

“那就认认这个。”

陈大炮拎起墙角一只铁桶,往桌前一墩。桶里是回水弯冲出来的废水,浑浊发灰,底下积了一层白渣,桶身贴着纸条,写着机组编号和日期。

“你嘴里的排污,在这儿。”他盯着吕国华,“你想封我?老子先让你把这些毒水喝下去清清肠!”

吕国华捂住嘴,往门口退。

门帘一掀,陈建锋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团部保卫股的战士。

“吕站长,别急着走。”陈建锋摊开一份文件,“冷链厂挂的是军民融合示范基地的牌子,设备在军区后勤部登过记。港务站管码头,管不到车间。你这张封条,谁批的?”

“我……我接的举报。”

“举报材料呢?”

吕国华张着嘴,一个字也掏不出来。

“还有这几位。”陈建锋转向蓝制服,“工作证拿出来。”

钱干事手伸进兜里半天。保卫股的战士上前,从他兜里抽出证件翻开,念了一句。

“温州永强运输公司,装卸组。”

刘红梅在门口一拍大腿。

“哎哟,运输公司的装卸工跑来查我们机器?吕站长,你家媳妇开的就是这家公司吧?”

门外聚了一圈军嫂,胖嫂嗓门最大。

“怪不得一进门就往二号机底下钻,合着早知道那儿藏着啥!”

张乔从墙角走出来,独眼看着钱干事。

“他刚才趴地上跟你说管子换了,你问旧的呢。吕站长,旧的在我们铁柜里锁着,要不要拿出来给你瞧瞧?”

钱干事的脸白到耳根。

吕国华后背贴着铁壳,机组的震动一下一下顶着他的脊梁。

封条上是他亲笔的名字,日期写得工工整整。落笔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把陈家摁在今天,哪想到这张纸转眼成了自己的供状。

曲易拿扳手背敲了敲封条,笑出声来。

“吕站长这字写得真俊,留着当证据正合适。”

吕国华额头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猛地转向陈大炮。

“我要打电话!我要跟上级汇报!”

“打。”陈大炮拔出桌上的尖刀,在裤腿上蹭掉黑泥,插回刀鞘,“团部的线,给你接上。”

吕国华喉头一滚。

陈大炮把烟杆重新叼上,划着一根火柴。

“老子倒要听听,这通电话打出去,温州那头是谁先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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