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1章 至善者，方生至恶

安小瞳僵在了原地，如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那双浅褐色眸子前所未有的黯淡，耳边还回荡着老师那句毫无悔意的宣言。

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未见方叙白前，她内心中一直保留着一丝奢望，奢望老师只是被执念蒙蔽，被渊瞳蛊惑。

等老师知道新世界根本就不存在之后，他就会认识到错误，不再极端。

也许，一切都能回到十年前从头再来呢？

然而冰冷的现实给安小瞳的奢望砸了个粉碎。

审判长还是那个审判长，要是能重来，他依旧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新世界是错的，就能证明旧世界是对的吗？

审判长的答案是，都是错的！

安小瞳的身子不受控制的晃了晃，脚步踉跄，整个人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朝一旁栽倒下去。

就在她快要失去平衡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她的肩膀。

安小瞳浑身一颤，她微微抬头，涣散的目光落在那一袭黑金风衣身影之上。

眼底蒙着一层湿雾，还残留着茫然与痛楚。

她望向白野的眉眼，仿佛在这一片崩塌的现实中，寻到了唯一一处可以落脚的支点。

白野单手搂着安小瞳，视线投向方叙白，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肆意的弧度。

眼里没有仇恨，没有愤怒，只有对敌人的赞赏与炽烈。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凝滞的黑暗。

“好样的老方，没丢份。”

言语中带着几分玩味与笑意，目光牢牢锁定苍白王座上的身影。

“你若是抱着我的大腿痛哭流涕，幡然悔悟，反倒让我瞧不起你。”

他顿了顿，笑意更浓，锋芒毕露，连四周的黑暗都遮掩不住。

“这般毫无悔改，决意倾覆世间的你，才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话音落下，地下囚牢再度陷入死寂。

怀里的安小瞳，心头翻涌的悲痛骤然一滞，她怔怔望着身旁挺拔孤冷的身影，眼底的茫然被击碎，混杂着一抹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原本崩塌碎裂的心绪，竟被这极致通透，极致霸道的姿态，强行撑开一寸喘息的缝隙。

厉枭神情狂热，紧紧盯着白野的背影。

这才是......真正的强者！！

无论置身何等悲观绝望的境地，当那个人站出来时，总能激奋人心！

在强者眼中，没有困境，只有挑战！

方叙白缓缓抬眼，沉沉的目光穿透空气，落在白野的身上。

那淡漠无波的脸上，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世人骂他偏执癫狂，皆盼他幡然悔悟，唯有白野认定，不悔的他，才配为敌！

无声的黑暗中，纯白身影与黑金风衣身影遥遥相对。

两人之间没有仇恨，亦无关立场，只有强者与强者对峙的凛冽共鸣！

“果然，最懂我的人，是你。”

方叙白轻轻开口，“我不需要怜悯，也不需要那些无用的感化。

感谢你将我当成真正的敌人，而非一个活在你们记忆里，那个温和宽厚的......审判长。

你不屑懦夫的忏悔，我亦不屑世俗的原谅。

既然你认我这个对手，那便让你我，彻底分个高低胜负！”

神临！

白野瞬间出现在纯白王座之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王座之上的方叙白。

一双黑眸，早已不知何时化作一红一蓝的异瞳，在黑暗中灼灼生辉，流光烁烁。

空气之中，无形的威压轰然扩散。

“与我分个高低胜负？你若是真身在此，这句话倒还有几分可信度。”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色变。

这不是审判长真身？！

他们立刻摆出防御姿态，紧张而凝重的盯着四周的黑暗。

面对拥有灭世之力的方叙白，无人敢掉以轻心。

被道破底细的方叙白神色毫无变化，他平静注视着白野，身形一点点变淡，如梦幻泡影。

“被看穿了吗？不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

话音未落，苍白王座上的身影寸寸消散，只留下淡漠的话语回荡在黑暗中。

“胜负已分。”

方叙白就这样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白野的眼眸缓缓回归正常瞳色，他之所以能看出方叙白不是真身，便是因为灾瞳。

灾瞳对于完全体的渊瞳十分跃跃欲试，可面对方叙白却毫无反应，足以说明问题。

厉枭等人急忙跑了过来，四下搜寻，根本找不到方叙白的半点踪迹。

砰！

厉枭愤恨的猛捶苍白王座，“卑鄙！简直有辱强者之名！”

他气的咬牙切齿，不是因为审判长的不知悔改，而是对方竟然跑了！？

气氛搞得这么燃，双方都要一决胜负的关键时刻，审判长居然只是虚张声势！？

“还不明白吗？这才是真正的方叙白。”

白野看着空空如也的苍白王座，淡淡说道：“他不会后悔，不会动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只是他以前伪装的太好，以至于你们一直对他有滤镜。

一个背弃同伴，残害弟子，杀死爱人，企图毁灭世界的人，还有什么事是他做不出来的吗？”

他转身朝地下囚牢之外走去，留下的声音在黑暗中久久不散。

“他呀......就是一个坏到纯粹的疯子。

至善者，方生至恶。”

.......

电梯上，众人沉默不语，只有电梯的嗡鸣声持续充当背景噪音。

方叙白那句胜负已分，造成的阴云持续在众人心头笼罩。

他们知道方叙白绝不是在开玩笑，但他们不知道方叙白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这种未知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片刻之后，幽灵小丑忍不住打破沉默。

“野哥，方叙白是不是在王权拿走009的时候，就已经跑了啊？”

厉枭冷哼一声，“这还用问？这个卑鄙小人肯定第一时间就逃了，根本不敢留在这里。”

“那他会去哪里？”

“我哪知道，心渊就是他的，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白野回想着审判长的话语若有所思，忽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

却见一旁的安小瞳同样如此。

两人四目相对，异口同声的说出了答案。

“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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