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固守不出

“大将军快看那边！”郭淮抬手一指。

曹仁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瞳孔微缩，神色顿时凝住。

怪就怪在，最先撤离的，竟是汉军骑兵……

一旁郝昭忍不住嘀咕：“蜀军到底懂不懂打仗？骑兵最宜掩护撤退，怎反把他们先打发走？”

“蜀国骠骑将军是马超。”曹仁侧目反问，“你说他懂不懂骑兵？”

“这……”郝昭一时语塞。

马超是谁？当年逼得魏武帝割须弃袍的狠角色。

当今天下，若论骑战第一人，非他莫属。

别说汉军服气，连魏营上下提起他，也无不点头称服，战绩摆在那儿，不服不行。

况且马超就在对面营中，汉军岂会不知骑兵该怎么用？

偏偏摆出这等不合常理的阵势，反倒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将军，您怎么看？”郭淮低声请教。

“反常即为妖！”曹仁斩钉截铁，“虽说猜不透蜀军打的什么算盘，但只要咱们不出城，任他千般花样，也翻不出浪来。”

“以静制动！”曹仁沉声下令，“传令各部，全军戒备，严守城池，擅自出城者，立斩不赦！”

面对汉军这番反常举动，守城老手曹仁非但未松懈半分，反而警觉更甚、心思更细。

他心里早打定主意：甭管汉军耍什么花招，我就守在城里不动如山。

除非亲眼看见关中再无一个蜀军身影，否则绝不轻举妄动。

不得不说，曹仁这般守将，真是一丝破绽都不留。

堪称三国“守城铁壁”，宁可一动不动，也不愿错走一步。

曹仁一直伫立城头，先是看着汉军骑兵扬鞭而去，继而目送主力徐徐退离，最后只余一支约三万人的部队断后。

“瞧这架势……蜀军真撤了？”郭淮仍有些不敢信。

“现在下定论还早。”曹仁冷笑一声，“等关中境内，一个蜀军都不剩了，才算真撤干净。”

“大将军行事周密。”郝昭立刻附和。

他们心里其实觉得曹仁太过小心，但嘴上绝不敢流露半分，更不会质疑军令。

毕竟身份悬殊太大，他们连站在曹仁面前多说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既然大将军下令固守不出，那就老老实实照办。

曹仁下城后，汉军再无动静，稳稳扎在城外大营里；魏军也严守将令，一兵一卒未出城门。

可入夜之后，郭淮领着一人匆匆来到曹仁帐中。

“大将军，此人自称奉张郃将军之命，有紧急军情面禀。”郭淮指着来人道，“末将已验明身份，确是我军斥候。”

“张郃？”曹仁神色一震，脱口追问：“他不是正与子丹同守南阳吗？莫非那边也开打了？”

骑兵早把长安围得水泄不通，消息断绝已久，曹仁对外界情形早已两眼一抹黑。

“回大将军，张郃将军亲率两万精兵，自南阳出武关，入关中后取道子午谷，直扑东三郡。”

“蜀将孟达归顺我朝，张郃将军借势突入汉中，意在抄断蜀军后路粮道，解长安之围。”

那斥候接着禀道：“张郃将军命卑职转告大将军，若汉军仓促退兵，必是后方粮道被截、军心动摇所致。请大将军届时果断追击，定能一举建功！”

曹仁听罢，一时怔住；一旁郭淮却精神大振：“怪不得！我就纳闷汉军怎会突然撤走，定是张郃将军已杀进汉中，甚至拿下南郑，敌军这才慌忙抽身！”

“这就对上了！”曹仁朗声一笑，“汉军先遣骑兵疾驰而去，显然是急着赶回南郑救火，怕误了时辰！”

这斥候确是真货，身上带着张郃亲授的将军印信，绝非假冒。

既非刘禅所遣，亦非刘备派出，而是张郃本人派来的信使。

可偏偏，这真斥候送来的，却是一份假情报。

为何如此？？

只因这斥候确系张郃亲手派出，当时张郃率一万兵马进入汉中，恰遇孙尚香外出狩猎，他当即决定兵分两路：主力继续西进，同时派此信使北上长安报捷。

彼时张郃信心十足，认定必能兵临南郑、断敌粮脉，逼得前线十万汉军不战自溃。

他也清楚长安已被围困，信使短期内见不到曹仁。但他盘算得很明白：等汉军断粮退兵之日，便是信使入城之时。到那时再报喜讯，曹仁定会抓住战机，衔尾猛追，大获全胜。

设想天衣无缝，前提是，他必须打赢。

可最要命的一点来了：他在南郑折戟沉沙，连自己都战死了。

而那个提前出发的斥候毫不知情，一直在子午谷出口蹲守，亲眼看见汉军拔营撤离，便理所当然认定张郃得手，立刻策马入城求见曹仁。

阴差阳错，竟成这般局面，

斥候不知张郃已死，曹仁更不知；听完斥候一番话，曹仁反而更加确信：汉军退兵，正是张郃奇袭成功所致。

洛阳那边倒是早得了张郃阵亡的确切消息，可此前汉军骑兵封锁严密，所有往来信使均被截杀，新情报压根传不到长安。

说白了，就是一份过期的、错误的情报，由一名货真价实的魏军斥候亲手送达；再配上汉军今日撤得蹊跷，曹仁自然深信不疑。

“大将军！”郭淮按捺不住，声音发亮，“定是张郃将军得手了！汉军连断后骑兵都没留，分明是火烧眉毛，急着回援南郑，毕竟骑兵跑得快啊！”

“十有八九没错。”曹仁嘴角微扬，“焦乂果真是当世名将，这一招虚实相生，堪称神来之笔！”

“大将军，咱们追吧！”郭淮急切道，“张郃将军替咱们铺好了路，机不可失啊！”

“慢着！”曹仁面色一沉，“越是看似得势，越要稳住阵脚！”

“是，是，大将军教训得是！”郭淮赶紧低头认错。

“我问你，汉军走多久了？”

郭淮略一思索，答道：“不过半日。步卒日行三十里，半日顶多走十五里。”

“那我再问你，十万魏军对阵十万蜀军，在开阔平原上硬碰硬，你敢拍胸脯说必胜？”

“这……”郭淮语塞。

“你不敢，本将也不敢。”曹仁语气沉稳，“对面可是张飞、马超、赵云、黄忠，全是百战宿将。拉平了打，胜负难料。”

“如今刘备主力就在十五里外！咱们若贸然出城，先被城外三万断后蜀军拖住手脚，刘备势必挥师回援。到时候，胜仗变溃败，连长安都未必保得住！”

郭淮听得脊背一凉，连连点头：“大将军说得太透彻了！那接下来……”

“等！”曹仁斩钉截铁，“贪多嚼不烂。城外这三万蜀军，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咱们只需静候几日，待刘备主力走远，再出城合围，一口吃下这股断后之敌，稳稳拿下一场大胜！”

“大将军高见。”郭淮稍顿，又迟疑道，“可任由蜀军主力远遁，终究有些可惜啊。”

“确实可惜。”曹仁略一沉吟，道，“咱们手里还有三千骑兵，不妨派出去袭扰侧翼，拖慢刘备脚步，给他添点麻烦。”

“等咱们先歼灭城外这三万人，若郝昭那边还能咬住敌军主力，再挥师追击，也不迟。”

“还是大将军有高招。”郭淮由衷赞叹，“这么一来，胜券在握，大魏必能赢得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捷！”

“呵呵，”曹仁抚须而笑，眉宇间尽是舒展与畅快。

“大将军。”郭淮进言道，“蜀军骑兵已然撤出，眼下城外再无封锁，我军已可畅通联络。不如即刻派人驰报洛阳，免得陛下挂念。”

“正合我意。”曹仁颔首，“速派快马赴京，向陛下禀明：长安稳如磐石，蜀军仓皇退走；我部即将协同张郃将军行动，料定数日之内便可旗开得胜，先让陛下宽心一笑。”

“遵命！末将这就安排。”郭淮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曹仁又转向传令兵，温声道：“你连日奔波，着实不易，今晚好生歇息。明日一早动身赴汉中，面见张郃将军，告诉他蜀军已开始回撤，本将定当全力策应；另请他务必把握时机及时脱身，切莫被蜀军截断归路，困于汉中。”

“大将军放心。”信使拱手答道，“张郃将军入汉中前，已在东三郡留驻一万精锐，专为保障全军退路。”

“他若后撤，先返东三郡，再沿沔水东下直趋襄樊，曹真将军已率部在彼处接应。”

“好！稳妥！”曹仁连连点头，“焦乂此番，确是要立下头功了。”

“自汉中失利以来，我大魏连折数阵，今朝终于要扳回一局！”曹仁猛地一拳砸在案上，木案震颤，“先帝，大魏的胜仗，就要来了，您在天之灵，可曾看见？”

城外，汉军大营。

中军帐内，黄忠端坐帅位，将营中诸将尽数召至帐中。

他目光扫过众人，见满座皆是银发苍颜、须鬓斑白的老将，嘴角不禁浮起一丝笑意。

此前撤军之际，黄忠特意向主帅请命，将营中资历最深的老将、久经沙场的老卒尽数留下，编为断后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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