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逼入绝境

“好端端的，你们为何又折返祁山刺探？谁下的命令？”刘禅想摸清这反常举动的来由。

“回殿下，是马府君，也就是天水太守马遵。”斥候忙不迭回答，“其余详情，小人实在不知……求太子殿下开恩，饶小人一条活命！”

刘禅与诸葛亮交换一眼，彼此眼中皆是疑色。

马遵？

此人名号陌生，却竟能掐准汉军主力动向，他到底是谁？

刘禅和诸葛亮反复琢磨，始终想不起魏国军中何时冒出过这么一号人物，显然此人此前一直籍籍无名。

马遵为独揽战功，死死捂住姜维的底细，半点风声都不肯透出去……

“别犹豫了，立刻动身！”诸葛亮最终拍板下令。

刘禅抬手一挥，示意左右将俘虏押下严加看管，暂且留他一条性命。

陈仓。

“混账！咱们被耍了！”

张郃一把攥紧军报，怒不可遏，抬脚踹翻案几，只觉自己像个被牵着线的木偶，颜面尽失。

“左将军，出了何事？”郭淮皱眉追问。

“你们自己瞧。”张郃把军报甩过去。

郭淮接住细看，郝昭也凑上前扫了几眼，两人对视一眼，神情俱是一沉。

“赵云竟是孤军深入，蜀军真正的主力早就在祁山布防，咱们全被蒙在鼓里！”张郃咬牙切齿，“竟敢如此戏弄我等，此仇不报，誓不罢休！”

的确，赵云一路大张旗鼓、声势浩荡，张郃如临大敌，闭门不出，唯恐稍有疏漏就被抓住破绽。

谁料折腾半天，赵云不过虚晃一枪，身后空无一兵一卒。张郃不恼火才怪。

好歹是魏国宿将，征战多年，到头来却被当猴耍，脸上哪还挂得住？

“左将军息怒，如今识破也不算晚。”郭淮沉声道，“赵云未必知道咱们已洞悉虚实，不如顺势而为。”

“正是。”郝昭点头附和，“镇西将军信中明言，他已亲率两万兵马进驻褒斜道，彻底封死了赵云的退路。”

“左将军只需与镇西将军呼应配合，必能合围赵云，一雪前耻！”

张郃渐渐平复情绪：“二位说得在理。那就静待曹真到位，再全力出击，击溃赵云。”

眼下他手握五万精兵，此前忌惮褒斜道内尚有汉军伏兵，不敢贸然出城。

如今确认赵云纯属虚张声势，以五万对三万，哪怕对手是赵云，他也毫无惧色。

单论个人勇武，或许略逊一筹；但论排兵布阵、临机决断，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整整两万兵力的压倒性优势，别说对付赵云，便是刘备亲至，张郃也敢正面硬撼。

摸清赵云底细后，张郃并未轻率出击，依旧按兵不动，既为避免打草惊蛇，也为等曹真完成合围。

数日后。

曹真率两万魏军抵达褒斜道，稳稳扼住赵云归途。

更关键的是，赵云及三万汉军的粮道，就此被彻底截断。

因褒斜道出口被封，汉中转运的军粮再无法送达前线。

此刻，赵云所部已成一支彻头彻尾的孤军，

无援兵可待，无退路可走，更要命的是，断粮之危已在眼前……

“镇西将军来信了！”

郝昭攥着书信疾步奔来，张郃与郭淮立刻迎上。

三人脑袋几乎凑到一处，急切翻阅信中内容。

“哈哈！成了！”张郃抚掌大笑，“赵云这回真是插翅难飞，瓮中捉鳖！”

“左将军，请下令进攻！”郭淮抱拳请命，“末将愿为先锋，率先冲阵！”

“左将军，末将请战！”郝昭不甘人后，亦拱手请令。

“不必争了。”张郃一摆手，朗声道，“此战我三人齐出，五万大军尽数压上，务必一举击溃赵云！”

见他语气笃定，郭淮、郝昭不再争执，齐齐躬身领命。

一个时辰后，五万魏军于陈仓城内整装列队完毕。

“擂鼓！进兵！”张郃端坐马上，厉声高喝，“破敌立功，就在此时！”

“咚咚咚……”

“呜呜呜，”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陈仓城那扇紧闭多日的城门，轰然洞开。

城外汉军大营。

营中将士闻得异动，赵云即刻步出中军帐，抬眼便见五万魏军如潮水般涌出城门，直扑汉军营垒。

“当当当，”

警钟急响，全军迅速集结。

得益于赵云治军严明、令行禁止，营中无一丝懈怠，三万将士顷刻间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传令：全军依托营寨固守，严禁擅自出营追击。”赵云语调平静，不见丝毫慌乱。

众将见他神色如常，心头绷紧的弦顿时松了几分。

各自领命而去，分头率部奔赴防线御敌。

待众人散去，邓芝才低声开口，满脸忧色：“上将军，情形不妙。”

“嗯。”赵云轻轻颔首，“魏军突然倾力来攻，恐怕已识破我军虚实。”

“魏军人数占优，硬拼不利。”邓芝劝道，“我军牵制曹军已久，丞相应已顺利挺进陇西。不如趁早撤兵，与丞相会师。”

“所言极是。”赵云牢记诸葛亮交代，却仍补充一句，“只是撤军之前，须先试探魏军意图，他们愿不愿放我们走？”

话音落下，赵云提枪上马，亲赴一线，率将士们奋力阻击魏军猛攻。

这场激战从清晨一直打到日头西斜，魏军方才鸣金收兵。

五万对三万确有胜算，但赵云出征前就预料到这一仗，营寨修得极为坚实。

汉军倚仗工事据守，一时倒未被击溃。

可营寨终究比不得坚城，若久拖不决，兵力劣势终将显现，局面只会愈发被动。

撤军途中，张郃勒马回望汉军营盘，冷哼一声：“不愧是五虎上将，确有几分真本事，没被咱们这波突袭冲垮。”

“左将军，是否派斥候盯紧汉军，防其趁夜遁走？”郭淮提议。

“不必。”张郃嘴角一扬，露出几分狠意，“直接调骑兵上阵，三千铁骑绕至汉军后方，堵死他们向西突围的路。”

“汉军主力不是在陇西吗？那就偏不让他们合流。”

“左将军这招高明！陈仓距陇西少说五百里，三千铁骑咬住蜀军尾巴穷追猛打，足可把三万汉军活活拖垮。”郝昭立刻响应。

赵云立在瞭望塔上，眼见那三千魏骑绕过营盘，直扑西面而去，心头猛地一沉，魏军这是要断我归路。

眼下，前方是张郃统领的五万魏军死死缠斗，后方有三千精骑虎视眈眈，暗处更藏着曹真这支伏兵。

无论回师汉中，还是转向陇西与丞相会合，皆已无路可通。

汉军主力行踪既已暴露，赵云这支偏师，已然被逼入绝境。

月升中天。

赵云端坐帐中，手执油灯，目光一寸寸扫过摊开的军图。

邓芝悄然掀帘而入，脚步未至近前，赵云已有所觉。

“伯苗也未歇息？”赵云头也不抬，指尖仍停在图上某处。

“实在睡不着。”邓芝眉间紧锁，“前头压着五万敌军，后头又追着三千骑兵……”

“上将军，局势危殆，我军已无力脱身赴陇西与丞相汇合。”

“依伯苗之见，眼下该当如何？”赵云随口一问。

“下官恳请，退守褒斜道！”邓芝正色道，“择谷口扎营固守，进可策应战局，退可稳住阵脚。”

“既能继续牵制魏军，又不必为退路悬心。”

“伯苗所言不差，只是……”

“只是什么？上将军莫非另有思量？”邓芝微怔。

“嗯。”赵云略一点头，“魏军今日敢于强攻，必是摸清我军底细，断定我主力不在身后。”

“既然我军虚实已露，你猜，魏军会不会动了全歼我这支偏师的念头？”

“自然会！”邓芝脱口而出，“他们白日出击，又派骑兵截断西去陇西之路，摆明是要吃掉咱们。”

“既存全歼之心，你再想想，他们可会提前扼住褒斜道？”赵云顺势反问。

邓芝闻言一僵，脸色骤变，喉头发紧：“上将军，莫非……魏军已……”

“尚无确证。”赵云轻轻摇头，“但我已遣人探路，迟迟未归，我便一直守在此处等消息。”

话音未落，黄权掀帐大步跨入。

“公衡，情况如何？”赵云直截了当。

“上将军料得准，褒斜道谷口，如今屯着两万曹军。”黄权面色凝重，“旗号分明，正是镇西将军曹真亲临坐镇。”

“完了……”邓芝失声低语，“这岂不是插翅也难飞？”

回褒斜道，不通。

奔陇西，亦不通。

“若就地凭营坚守，或还能撑些时日。”黄权缓声道。

“守不住。”赵云断然摇头，“曹真卡死褒斜道，粮道一断，我军不战自溃。”

“必须速离此地，拖得越久，存粮越少。”

二人听罢，神色愈发阴沉。

两条退路尽被堵死，补给线又被掐断，此刻真如悬于刀锋之上，留给赵云的时辰，已屈指可数。

“上将军可有破局之策？”

赵云未答，只将油灯举得更近，目光沉沉落在地图上。

黄权与邓芝屏息静立，不敢出声，却谁也不肯离去。

他视线缓缓游移，先投向北面，

西有骑兵封锁，东有张郃重兵，南有曹真大军压境。

四下皆敌，唯独北面空空如也……

可赵云随即摇头，否了北遁之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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