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联姻

刘备咬定是借地不还，孙权坚称是割地不归，谁都说不清。

“依外臣之见，再拖几年，别说荆州收不回来，只怕江东六郡，也要被刘备一口吞下！”

“放肆！”程普拍案而起，“休得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司马懿嘴角微扬，“荆州地处上游，顺流而下，一日便可兵临秣陵城下！”

“使者未免危言过甚。”孙权针锋相对，“眼下关羽正猛攻贵国腹地，可没工夫染指江东。倒是魏王能否守住襄樊，尚在两可之间。”

“守不住便守不住。”司马懿神色轻松，“不过两座边城而已。魏王坐拥北方，丢了汉中如何？丢了襄樊又如何？”

“难道刘备凭蜀中一隅之地，真能吞并整个中原？莫非魏王是泥捏的不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倒是担心，刘备的野心，迟早会落到诸位头上。”

“关羽对大魏，不过癣疥之疾；可对江东，却是心腹之患！”

“此番魏王本有意助吴侯铲除肘腋之患，奈何诸君仍在酣睡，浑然不觉！”

“也罢，道不同，不相为谋。”司马懿整衣拱手，“既然诸位犹在梦中，外臣也不便打扰，今日权当未曾登门，告辞。”

“使者且慢！”

正欲转身离去的司马懿脚步一顿，唇角悄然浮起一丝笑意，他知道，孙权终究动摇了。

“兹事体大，容我与众臣细议一番。请使者暂往馆驿歇息，稍后自有答复。”孙权语气沉稳。

“外臣静候佳音。”司马懿施礼退下。

等司马懿一离开，张昭便立刻进言：“主公，切莫被曹操蒙蔽！他这是被刘备打得心慌了，想借咱们的兵马去牵制关羽。”

“我自然清楚，岂会不懂曹操借力打力的用心？”孙权唇角微扬，“可这恰恰也是咱们收复荆州的天赐良机！”

“一旦夺回荆州，整条长江尽在掌控，江东便可高枕无忧！”

曹操想驱使孙权，孙权何尝不想借势而起。

彼此都是久经世故的老手，说到底，不过是各取所需、相互借力罢了。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对手，唯有不变的是利益。

荆州有油水可捞，对孙权而言，这就够了！

“伯言，你先前提到糜芳暗中求购粮草与军械？”孙权目光转向陆逊。

“确有此事。”

“卖！照单全收！”孙权斩钉截铁。

“啊？”张昭一脸愕然，“为何如此？这不是资敌吗？”

“补给跟不上，关羽就只能退兵。”孙权冷冷一笑，“咱们把粮草、军械卖给糜芳，他底气足了，关羽反而更敢放手一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等关羽和曹仁拼得两败俱伤，便是咱们出兵抄底的最好时机！”

“主公高明！”众人齐声附和。

“主公，臣另有一策，或可探明关羽心意。”陆逊拱手开口。

“伯言但讲无妨。”

“联姻。”陆逊直言不讳，“听说关羽膝下有一女，年已成年，主公不妨遣使赴荆州，为其子提亲。”

“又是联姻？”孙权眉头微蹙。

“主公明察，联姻只是幌子。”陆逊从容解释，“若关羽应允，两家重修旧好，主公便可顺势索要荆州归还。”

“若他断然拒绝，只会愈发小觑我江东。”

“依臣所料，十有八九，他不会答应。”

开什么玩笑，关羽镇守边关，位同藩帅，怎可能与他国君主结为姻亲？刘备那边又作何感想？

稍加推敲，答案不言自明：关羽绝不可能点头。

“骄兵之计！”孙权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笑意，“他本就轻视我江东，若求亲遭拒，那点傲气只会烧得更旺。”

“主公英明。”陆逊躬身一礼。

“子瑜。”

“臣在。”诸葛瑾应声起身。

“命你即刻渡江，前往荆州面见关羽，代我向其女提亲。”孙权下令。

“喏。”

……

荆州，江陵。

“无耻鼠辈！老子非要剥了他的皮！！！”关羽一声怒喝震得屋梁嗡嗡作响，整个府邸都似晃了一晃。

他原本正在前线督战，却因负伤被迫撤回。

于禁、庞德的援军来得极快，从长安出武关直入南阳郡，再南下直扑襄樊，全程都在魏境驰行，没几日便抵达战场。

关羽猛攻襄阳，奈何曹仁亲自坐镇，城坚兵精。两万汉军围攻一万守军，终究难在短时内破城。

于禁、庞德率援兵赶到，关羽虽未怯阵，但庞德竟抬着口棺材前来叫阵，彻底激怒了他。

正愁找不到突破口，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关羽当即决定阵前斩将立威。

两将在阵前交锋，庞德武艺不俗，却终究不是关羽对手。

危急关头，他竟冷不防放箭，一箭射中关羽左臂，侥幸逃回。

起初关羽并未在意这点小伤，可不过数日，伤口竟开始溃烂发黑。

他这才惊觉：庞德箭镞上淬了毒。

也难怪他暴跳如雷，背后偷袭本就不齿，再施毒手，更是卑劣至极。

血肉之躯毕竟不是铜浇铁铸，无奈之下只得返回江陵疗伤；前线则由关平暂代统帅，继续与曹军对峙。

眼下敌众我寡，贸然退兵恐遭衔尾追击，维持僵持反倒稳妥。

“殿下，您快劝劝君侯吧！”马良急得声音发颤，“毒气已侵入经络，君侯动怒越甚，毒越易攻心啊！”

如今能稍稍压住关羽火气的，恐怕只剩刘禅一人；旁人靠近，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我去劝。”刘禅点头应下，“不过，名医可请到了？”

“殿下放心，有人刚在附近见过华佗神医，卑职已派人快马去请。”马良答道。

刘禅心头一动，随即浮现出四个字，刮骨疗毒。

心下顿时踏实：有华佗出手，这伤定然无虞。

辞别马良后，刘禅匆匆赶往关羽居所。

穿过回廊时，迎面走来一名女子，双手端着一只木盆。

丹凤眼，柳叶眉，

一袭墨绿长裙素雅清丽，本是难得的美人胚子，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飒爽英气。

“银屏姐姐。”刘禅笑着招呼。

“阿斗弟弟。”关银屏抿嘴一笑。

“姐姐这是往哪儿去？”

“去父亲那儿。他近来火气太大，侍女们连门都不敢进。”关银屏叹了口气。

关羽虽不迁怒下人，可发起脾气来，真教人头皮发麻。

“那一起吧。仲父老是动怒，对身子不利，我正好宽慰几句。”

“太好了！现在也就只有弟弟你能劝得住他，我多说一句都要挨训。”关银屏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二人并肩走向正殿，刚进屋行礼，话还没出口，马良已气喘吁吁追了进来。

“君侯，江东使者诸葛瑾已到，恳请面见！”

“诸葛瑾来了？”关羽眉头一拧，“莫非听说本将受伤，特来打探虚实？”

“不见！”他袖子一甩，“轰他走！”

“这……”马良硬着头皮道，“诸葛瑾乃军师兄长，拒之门外，未免失礼；况且他千里渡江而来，或许真有要事相商……”

刘禅也适时劝道：“仲父，还是见一面为妥。”

“若避而不见，反显得咱们心虚，倒让他摸清了底细。”

“嗯。”关羽一手抚须，“阿斗说得在理，那就见他一见。”

四十一

话音刚落，关羽便缓缓垂下袖子，将小臂上那道未愈的伤口严严实实遮住，随即挺直腰背，端坐如松，神色如常，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没过多久，诸葛瑾自门外步入厅中。

“诸葛瑾拜见君侯。”

“子瑜啊，你我相熟多年，不必拘礼，快请坐。”关羽面带笑意，语气轻松。

“谢君侯。”诸葛瑾落座后，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襄樊战事已起，按理君侯该亲赴前线督战，怎会留在江陵城中？”

“大将决胜千里，何须披甲临阵？”关羽目光沉定，语气笃然，“本将坐镇江陵，运筹于帷幄之间，前线自有犬子关平统兵破敌，曹仁必败，襄樊必克。”

诸葛瑾嘴角微抽，心下暗叹：这口气也未免太盛了些。

腹诽归腹诽，他心里清楚自己此行肩负要务，并未多作耽搁，直接切入正题：“不瞒君侯，此来确有一桩喜事，特为道贺。”

“喜从何来？”关羽神情淡然，并未动容。

“我家吴侯遣在下前来提亲，愿与刘氏结秦晋之好。”诸葛瑾坦然道出本意。

刘禅略一沉吟，侧首望向身旁的关银屏。

关银屏迎上他的目光，一脸茫然，不知他这一眼是何用意。

关羽却眉头一蹙：“又结秦晋之好？当年大哥迎娶孙权之妹，结果如何？终究分道扬镳。莫非孙小姐打算回娘家？”

“并非如此。”诸葛瑾含笑解释，“吴侯膝下有一子，正值婚龄；听闻君侯爱女已至及笄之年，才专程遣我前来求亲。”

关银屏当场怔住，万没料到这门亲事竟落到自己头上。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关羽已仰天大笑，脱口而出：“哈哈哈，虎女焉能配……”

“咳咳咳！！！”

一阵急促剧烈的咳嗽声骤然响起，硬生生截断了后半句。

关羽霎时收声，心头一凛，这才想起方才失言，险些闯下祸事。

倒不是有意冒犯，实在是平日里对江东诸人素无好感，常以“鼠辈”称之，久而久之，嘴上便少了分寸。

幸而阿斗及时打断……关羽暗自庆幸。

若这话传到建业，怕是要激怒孙权，更惹得两家关系雪上加霜。

他虽无所惧，却也明白此举极不合时宜。

“呃……这位是？”

诸葛瑾一头雾水，虽被中途打断，却也听出那话绝非善意。

“汉中王世子刘禅，见过诸葛先生。”刘禅从容自报家门。

“原来是世子殿下，失敬失敬！”诸葛瑾连忙起身见礼。

“先生不必多礼。孔明先生乃我恩师，您既是师长至交，自然也是晚辈长辈。”刘禅客套一句，随即正色道，“不过这门亲事，实在不巧。”

“哦？此话怎讲？”诸葛瑾追问。

刘禅抬手指向关银屏：“这位便是仲父之女。”

又补了一句：“我此番自益州赶赴荆州，正是奉父王之命，前来订下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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