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地府捞人

柳毅收拢五指，将那根毫毛握入掌心。

他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随即催动轮回佩，一条隐约的通道在他面前缓缓裂开，幽深而冷冽的气息从缝隙中溢出来，带着一股属于地府特有的阴冷与沉寂。

他没再多停留，一步跨入那条缝隙之中，身影在黑暗中迅速淡化消失。

殿中恢复了短暂的安静。

跪在地上的香客们仍旧不敢抬头，许盛怔怔地看着柳毅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消化方才短短几息之间发生的一切。

孙悟空站在大殿中央，也不看那些跪拜的信徒，只是抱着手臂，歪着头看着那道缝隙缓缓合拢。

小渔站在白素贞身旁，抬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那里已经没有毫毛的痕迹，但那股微微的暖意像是还残留在皮肤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憋着一个笑。

白素贞抱着仕林，目光从柳毅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身旁的小渔身上，轻声说了一句。

“这下倒好，还没出生就多了个师父。”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但眼底的亮色却真切了几分。

……

柳毅穿过那条幽深裂隙后，落脚的地方，依旧是给孤园。

好在，他对地府已经是轻车熟路。

很快便来到黄泉路与鬼门关之间的接引台上。

脚下是灰白色的石板，两侧立着两排高耸的石柱，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梵文与篆字，在昏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站稳身形，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根金色毫毛。

毫毛仍然温热，在他掌心跳动着，像一颗极细极轻的心脏。

他收好毫毛，抬步朝鬼门关方向走去。

关口的守将换了人，不是他经常碰到的那两个。

但柳毅出示了地府通行的令牌后，对方只是扫了一眼，便侧身让开了路。

他穿过鬼门关，沿着黄泉路一路向内走，路上行魂稀疏，偶尔有几队牛头马面押着新魂经过，也各自忙碌没有多看他一眼。

转轮王的殿宇在十殿中位置偏后，柳毅对这条路已经熟悉，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殿前。

守门的小鬼认得他，没等通报便跑了进去。

不多时，殿门大开，一个穿着暗红色官袍的身影大步迎了出来。

转轮王看到柳毅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拱了拱手：“贤婿，好久不见，我听说你最近在人间动静不小，怎么有空往我这儿跑？”

柳毅也不客气，直接将来意简单说了一遍，从大圣庙中许盛口出狂言到其兄长许天猝死，再到孙悟空现身收徒、托他来地府捞人，一桩桩讲得清清楚楚。

转轮王听完，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沉吟了片刻才开口。

“若是以前，你亲自来跑一趟，刚死之人的魂魄还没入轮回，我直接让判官把魂册上勾一笔便完事了，不过现在……”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二郎神上次整顿地府那一阵闹得不小，后来又换了新阎罗王，那一位性子铁面无私，不管是谁来说情，都得按规矩办，如今整个十殿都在风头上，谁也不敢轻易徇私。”

柳毅正要开口，转轮王却摆了一下手，目光落在他袖口处。

“不过你既然带了那位大圣的信物，这事儿倒也不难办，只是不能直接越过流程。”

“你稍等片刻，我去找其他几位阎君商议一下，把这桩事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他没有多耽搁，转身便入了后殿。

约莫半个时辰后，转轮王重新走出来，面色比方才轻松了几分。

“其他几位阎君都没意见，有孙悟空的面子在那里摆着，谁也不会为了一个凡人的魂魄去得罪那位。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微微沉了些：“新阎罗王还是坚持要走正式流程，说此事不能擅自做主，得上奏南斗北斗，待两方点头后才能放人。”

柳毅眉头微动：“南斗北斗？”

“对，那一位的意思是，许天毕竟是阳寿已尽，让他还阳那是逆天改命。”

“按照地府新规，这类情况必须上报天庭，由南斗注生、北斗注死两司合议批复后方可放还，流程大约要耽搁一下。”

转轮王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孙悟空在天庭人脉广，又是他亲自开口要办的事，南斗北斗那边不会刻意刁难，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柳毅听完，心里大致有了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那就按流程走，该等的我等。”

转轮王见他应得干脆，也没再多劝，当即召来判官着手拟写文书。

一套流程走下来，先是十殿联签，再是地府文书加盖法印，经由黄泉路递送天庭，报送南斗北斗两司。

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

或许是孙悟空那根金色毫毛的威势起了作用，又或许是转轮王在暗中催了一催。

不过片刻，批复的文书便从南斗司发了回来。

转轮王拆开封皮看了一眼，便递到柳毅手中：“准了，你可以去接人了。”

柳毅接过文书，扫了一眼上面的朱批字迹，收好之后便跟着转轮王安排的引魂使，穿过一条短窄的甬道，到了一间僻静的拘魂殿。

殿中陈设简单，四面墙壁灰扑扑的，中央有一张石台，台面上放着一盏青灯，灯焰昏黄，照着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魂魄。

那魂魄身形模糊，面目依稀可辨，正是许天的模样，只是面色恍惚，像是还没完全适应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

引魂使上前与许天交代了几句。

许天的魂魄茫然地抬起头，目光在柳毅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回引魂使脸上，像是在努力辨认这句话的意思。

引魂使又重复了一遍，他这才慢慢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一个被冻久了的活人正在重新活动筋骨。

柳毅走上前去，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你弟弟还在等你，跟我走吧。”

许天的魂魄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默默跟在柳毅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出了拘魂殿。

穿过黄泉路，经过鬼门关，回给孤园时，柳毅催动轮回佩，重新打开了返回人间的通道。

裂隙缓缓裂开，阴冷的风从地府深处涌出来，又被裂隙另一头透进来的暖光驱散。

柳毅侧身让许天的魂魄先走，自己紧跟其后，一步跨过了那道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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