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触目惊心的地宫

待到云收雨歇，柳毅披衣坐起，侧头看向身旁的莲花公主。

她缩在锦被中，脸色褪去了方才的潮红，露出一层病态的苍白，目光直直盯着床顶的帐幔，眼眶泛红，像是极力忍着什么。

柳毅开口问了一句：“你方才想吸我的精气？”

莲花公主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要害。

她缓缓转过头来，对上柳毅的目光，嘴唇抖了几下，忽然眼眶一热，两行泪便顺着脸颊无声地滚落下来。

“我……我没想害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压得极低，“我控制不住，那是天生的，一旦动了情念，就会不受控制地往外吸，我从小就是这样……”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柳毅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起：“那你方才为何不早说？”

莲花公主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敢说……说了他就会知道，他让我留在这里，就是让我做这个。”

她没把话说完，但那残存的半句已经足够让柳毅明白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柳毅沉默了一瞬：“你说的‘他’，是蚁神？”

莲花公主点了点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憋了许久的话倒了出来。

“我家原本是南边一个蜂族的小族，族人不多，但胜在安稳。”

“蚁神不知从哪听说了我族的天赋，带着他的蚁群大举来犯，一夜之间就踏平了我们整个蜂巢。”

她低下头，指尖攥着被角，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我这一身本事有大用，留着能替他办很多事，他把我的族人炼成了傀儡，关在地宫深处，只要我不听话，他就当着我的面拆散一只，我亲眼看着我幼时的玩伴被他碾成粉末……”

柳毅听得眉头越拧越紧，但他没有打断她。

莲花公主继续说下去。

“他明面上是将我当成是女儿在养，可实际上，我对他来说只是精心养护的一个杀手锏，只等关键的时刻派上用场。”

她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掌心，肩膀轻微地抖动起来，声音闷在指缝间。

“我没办法反抗……我试过的，他当着我的面把我妹妹的翅膀一根一根拔下来。我只要一露反意，他就拿出一只傀儡来拆，我什么都不能做。”

柳毅看着她蜷缩在锦被里的身影，神色平静，但眼底已然冷了下来。

到了现如今，他已经彻底的明白了蚁神的算计。

显然，自己的伪装，并没有彻底的瞒过对方。

他似乎也是对自己颇为忌惮，同时又很是贪婪，便想要利用莲花的采补天赋，来算计自己。

只可惜，他还是小看了自己，这一出美人计，并没有对自己起到作用。

明白这一切后，柳毅没有立刻安慰莲花，只是问了一句：“你族人的傀儡，都在什么地方？”

莲花公主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神情却微微怔了一下：“你……你不怪我？”

“你方才那些话里没有一句是为了自己。”柳毅语气平淡，“你要真想害我，就不会在方才回头往窗外看那一眼。”

莲花公主听了这话，愣了半晌，忽然低下头去，肩头又颤了几下。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攥着被角的手指松开了，像是卸下了一副压了很久的担子。

她低声说了一句：“他每日入夜都要去地宫巡视，大约一个时辰后才回来，你若真想走，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柳毅摇了摇头：“我不走。”

莲花公主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愕然。

“我来这里，本就是为了见他。”柳毅把衣袍系好，站起身来，“你把地宫的位置告诉我，我替你把你族人接出来。”

莲花公主听到那句“我替你把你族人接出来”，整个人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柳毅，眼眶里还含着泪。

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想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你真的愿意？”

柳毅没有多说，只抬手在她肩头虚虚一按：“放松，别抵抗。”

话音未落，一道温和的力量已然裹住了莲花公主的身形。

她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脚下坚实的地砖瞬间变成了一片温热的暖光。

等她再站稳脚跟时，周遭已不再是那间红烛高烧的洞房，而是一片开阔明朗的天地。

莲花公主怔怔地环顾四周，半晌才回过神来：“这是……”

“我的神国。”柳毅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但身影并未一同进入，“你暂时留在这里，等我处理完外头的事，再安排你的去留。”

他说完这句话，便切断了与神国的联系。

莲花公主独自站在那片暖光之中，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那层常年笼罩在她身上的紧绷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她慢慢蹲下身，伸手触了一下脚边那片温热的土地，指尖传来真实而安稳的触感。

她缓缓收拢手指，攥了一把泥土在掌心，忽然小声地、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轻轻说了一句：“谢谢。”

与此同时，柳毅已经重新站在了洞房之中。

四周的红绸锦帐在烛火下安静垂落，空气中还残留着沉水香与兰麝混合的气息。

他没有多作停留，直接推开房门，沿着方才莲花公主目光所瞥的方向，朝回廊深处走去。

穿过三道回廊，拐过两个弯，眼前出现了一道向下延伸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

像是腐烂的蜜糖混着铁锈，甜腻中透着腥膻。

柳毅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条极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枚夜明珠，光线惨白而冷清。

甬道两边的空间被隔成了一间间窄小的石室。

石室的栏栅是铁铸的，拇指粗的铁条被啃噬得坑坑洼洼，却依然牢牢固死在石壁上。

柳毅随意选了一间石室，看了过去。

这么一看，他的呼吸都不由粗重了一点。

里面的景象可谓是触目惊心。

石室中，竟是有着大量的蚁卵。

那些蚁卵通体乳白，半透明，每个都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几乎填满了整间石室的每一寸空间。

卵壳表面隐约可见内部蠕动的幼虫轮廓。

柳毅的目光掠过那些蚁卵，落在石室墙角的一堆白骨上。

那些骨骼大小不一，有的属于人类，有的属于兽类，有的已经碎裂成细小的骨片。

有的还保留着完整的头骨形状，空洞的眼窝朝向天花板，像是在看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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