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桃树埋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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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炎剑宗初立,诸事繁杂。
焚云在腾云峰上忙了整整七日,才将宗门大阵布下,弟子名录整理完毕,修行章程初步拟定。
待一切稍稍安定,他向暂代宗主之责的王赋剑交代了几句,独自一人御剑离开。
此行的目的地很明确——桃花星镇。
剑光如虹,划破长空。
焚云御剑而行,手中握着那个温润古朴的酒葫芦。
葫芦表面已有些许磨损,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也是剑仙百年孤寂的见证。
飞越三千里山河,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片连绵的桃花林。
时值暮春,桃花将谢未谢,粉白的花瓣如雪如霞,绵延数十里。
风过处,落英缤纷,空气中弥漫清甜的香气。
焚云按下剑光,落在桃林边缘。“这里便是桃花星镇了。”
镇子不大,青瓦白墙的民居错落有致,炊烟袅袅升起。
偶有孩童的嬉笑声从巷陌深处传来,一派安宁祥和。
镇东,那株千年桃树清晰可见。
尚未走近,焚云已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生命气息。待转过一片桃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株巨树如擎天华盖,矗立在桃林中央。
树高近百丈,树干需十人合抱,树冠如云,遮天蔽日。
树下,已积了厚厚一层落英。
焚云缓步走近,他仰头望着这株千年桃树,仿佛能看到多年前的景象。
年轻的李熠辰靠坐在树下,一手执剑,一手持葫,剑意随酒香流淌,桃花伴剑气飞扬。
“前辈,我来了。”
焚云轻声说着,在树下寻了一处平坦之地。
他没有立刻埋下酒葫芦,而是先在桃树周围转了一圈。
剑意从体内涌出,化作无形的感知,探查着此地的灵脉走向、风水格局。
这是药丰临行前的叮嘱:“埋葫之地,要好好挑选,须合五行,顺四时。”
焚云循着灵脉流动的方向,最终在桃树东南三丈处停下。
“这地方可以。”
他蹲下身,以指为剑,在地上轻轻一划。
泥土自动分开,露出下方三尺深的坑洞。
坑底竟有一层天然的玉石,温润洁白,散发着淡淡的暖意。
“玉养魂,土养身……”
焚云点头。“此地果然合适。”
他将酒葫芦捧在手中,最后看了一眼。
“前辈,您回家了。
焚云将酒葫芦轻轻放入坑中,又取出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小撮幻辰剑融化时残留的星辰铁屑。这是剑仙的本命剑,带着他的剑意与气息。
第二样,是焚云自己的一滴精血。他以指逼出,血珠晶莹,蕴含煌炎剑意。
这是承诺——承诺守护剑宗,完成遗愿。
第三样,是一片桃花瓣。刚从枝头摘下,还带着晨露。
他将三样东西依次放入坑中,与酒葫芦相伴,正式填土。
当最后一捧土盖上时,焚云忽然心有所感。
他盘膝坐下,将手按在埋葫之地上。
闭上眼,煌炎剑意缓缓释放,与地下的酒葫芦、星辰铁屑、精血、桃花瓣产生共鸣。
剑意如丝如缕,渗入泥土,渗入地脉,与桃树的根系相连。
渐渐地,他“看”到了一幅画面,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
他看到,酒葫芦在泥土中微微发光,星辰铁屑如萤火般环绕。
他的那滴精血化作一道赤金符文,烙印在葫芦表面。
桃花瓣则融入泥土,成为连接葫芦与桃树的媒介。
葫芦中残留的那点剑仙魂息,也开始与桃树的生机交融。
剑仙的魂息将滋养桃树,让这株千年古树更加灵性。
而桃树的生机也将温养魂息,让剑仙最后这点念想,能在故乡的土地上安息、长存。
或许千百年后,这株桃树会诞生灵智。
那时,它将是新的生命,但也永远记得,曾有一位剑仙在它树下饮酒练剑,最后魂归故里。
焚云睁开眼,眼中闪过明悟。
他起身,对着埋葫之地郑重三拜。
一拜,谢剑仙传道之恩。
二拜,诺守护剑宗之责。
三拜,愿前辈安息故土。
拜罢,他拔出煌炎剑,在埋葫之地的周围划下一圈剑痕。
剑痕深不过三寸,却蕴含着煌炎与幻辰交融的剑意。
这圈剑痕将形成无形护阵,寻常人无法察觉,更无法破坏此地。
做完这一切,焚云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桃树下站了很久,直到夕阳西下,将桃林染成一片金黄。
镇上的孩童们结束一天的玩耍,牵着父母的手回家。
有老人拄着拐杖从树下经过,抬头看了看桃树,又看了看焚云,露出和善的笑容。
“年轻人,你是外乡人吧?”老人开口,声音苍老却温和。
焚云行礼:“老丈,晚辈路过此地。”
老人点点头,望向桃树:“这棵树啊,起码有千年了。”
“听我爷爷的爷爷说,很久以前,有位剑仙常在这里饮酒。后来剑仙离开了,再也没回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但镇上的老人都说,剑仙的魂还在,守着这棵树,守着这个镇子。”
焚云心中一动:“老丈相信吗?”
“信啊,怎么不信。”老人笑了。
“你看这树,千年了还这么精神,花开得比别处都艳,果子结得比别处都甜。”
“这不是剑仙庇佑,是什么?”
焚云望向桃树,陷入沉默,是啊,信与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里的人们记得。记得曾有位剑仙,记得他的故事,记得他的乡愁。这就够了。
焚云轻声道:“老丈说得对,剑仙的魂,确实回来了。”
老人没有听懂话中深意,只是笑着点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他拄着拐杖,蹒跚着离开,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焚云最后看了一眼桃树,转身离开。
走出三步,他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一阵风过,桃树枝叶摇曳。
几片花瓣飘落,正好落在埋葫之地上。
而其中一根枝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了一朵新的花苞。
花苞粉嫩,在夕阳下泛着淡淡金光。
暮春时节,本不该有新花,但这朵花苞,就这么静静长出来了。
焚云淡然一笑,他知道,那是剑仙的回应。
“前辈,再见。”
他御剑而起,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暮色中。
桃树下,新生的花苞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而镇上的炊烟,依旧袅袅升起。
古老的桃树,静静守望着这片土地。
一如当年那位剑仙,静静守望着他的故乡。
魂归故里,念守桃林。
从此,桃花星镇的传说里,又多了一笔:那位离乡多年的剑仙,终于回来了。
永远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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