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顺水推舟

全院大会散了之后，院子中央的灯还亮着。贾张氏没有立刻回屋。她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听着南屋的门“吱呀”一声关上，又看了看老槐树下那几片被风吹动的落叶，这才转身掀帘子进了屋。门帘放下来之后，外面那些脚步声、说话声、关门声都被隔绝在了夜色里。屋里暖融融的，灯油已经添过了，火苗在灯芯上稳稳地跳动着，映得桌面上那几只用过的碗碟泛着温润的光。棒梗已经在炕上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又轻又匀。

秦淮茹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贾东旭坐在桌边，端着一碗凉茶没有喝，像是还在想着刚才院子里那场大会的事。贾张氏在炕沿上坐下来，端起秦淮茹递来的那碗热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嘴，正好暖胃。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秦淮茹把最后一只碗擦干码进碗柜里，解下围裙挂好，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了贾张氏一眼，又看了贾东旭一眼，像是斟酌着什么。隔了几秒她才开口道：“娘，我今天想跟您说个事。师娘早上的时候跟我聊了几句，话里话外……好像是在说房子的事。”

贾东旭正在旁边发呆，听见这句话愣了一下，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房子？咱们家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贾张氏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贾东旭莫名其妙被瞪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看屋里两个女人的表情都带着一层他还没看懂的东西，没敢再多问。贾张氏收回目光转向秦淮茹，“她怎么说的？原话大概是什么样的，你跟我说说。”

秦淮茹把手放在桌面上，回忆着今天上午的场景：“师娘早上来带孩子的时候，先说了些别的——说我和东旭日子过得好、说您在外面上班辛苦还往家里带东西不容易、说咱们贾家是人丁兴旺的福气。她让我多生几个，说东旭有福气。”她顿了顿，“然后她就忽然提了一句，说以后孩子多了，住的地方可怎么办。说您现在的房间是隔出来的，窄小，以后棒梗大了、加上弟弟妹妹，肯定住不下。她当时说的时候语气挺随意的，像是顺嘴提了一句，但我总觉得她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贾张氏听完，点了点头，像是印证了自己心里早就有的判断。她又转过来看着贾东旭：“你呢？你怎么想？”

贾东旭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师娘说得也没毛病啊。咱们家后面要是孩子越来越多，确实不够住。”

贾张氏又问了一句：“那你觉得她为什么突然跟淮如说这个？”

贾东旭想了想，不确定地回答道：“就是随便聊天聊到这儿了？师娘平时也爱跟淮如拉家常……”

贾张氏看了秦淮茹一眼。秦淮茹会意，接过话头自己说道：“我觉得师娘是故意这么说的。昨天您吃饭的时候才说了棒梗后面跟您睡、让我多生小孩的事，今天师娘就来跟我说房子不够住。她要是真的只是随便聊天，不可能说得这么巧。”

贾东旭听到这里，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把这两件事连起来：“那你们觉得他们想干嘛？”

贾张氏没有直接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你师父为什么那么多徒弟，就对你最好？你师父为什么愿意借咱们五百块钱买工作？”

贾东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好像真的是这样。他沉默了十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是因为……他想要我给他养老？”

贾张氏点了点头：“看来你也不是完全不知道，你师父是高级工，有工作、有房子、有退休金，他什么都不缺。但他缺一样东西——子女。你以为他要的是那种逢年过节徒弟上门看一眼的孝顺吗？他要的是像子女那样的——住在一起、吃在一起、有事的时候能搭把手、老了能有人真心实意地惦记着。子女都有不靠谱的，更何况是普通师徒。他就是想让你给他养老，让他老有所依。”

贾东旭立刻接道：“那就养呗！反正师父对我那么好，以后他老了，我肯定管他。娘您难道不同意？”

贾张氏语气不急不缓的：“我为什么不同意？你师父对你好，你给他养老是应该的，咱们家也不亏。再说了你师父有钱有房子，给他养老怎么都不会吃亏。”

贾东旭听了心里踏实了一些：“那我明天直接去跟师父说，以后我给他养老！”

贾张氏叹了口气，语气无奈道：“你空口白牙跑去跟人家说‘我给你养老’，谁会信？你以为你师父是那种你一句话就能放心的人？你师父要的是能看到、摸得着的东西——他要的是跟咱们家的关系更密切、更牢固，不是口头承诺。”她看了一眼秦淮茹，“所以你师父才会先让一大妈来试探你，看看你们对这件事的反应。如果你师父真的只是想让你们记他的好，他大可以直接让一大妈帮忙带带孩子就行了，根本不需要提房子的事。他提房子，是为了把事情往前推一步。”

秦淮茹顺着她的话往下想，想了一会儿之后开口道：“娘，您是说……一大爷是想认干亲？”

贾东旭愣了一下：“认干亲？”

他的目光在秦淮茹和林晚棠之间来回了一下，“认谁？我？还是淮如？”

贾张氏摇了摇头：“你觉得是你吗？要是你师父早想认你当干儿子，他早就认了，不用等到今天。你师娘这些天一直带着棒梗、哄着棒梗、抱着棒梗，比亲奶奶还亲。你师父这次提房子的事，十有八九是为了棒梗。”

贾东旭不服气：“为什么不是我？明明我比棒梗靠谱多了，我一个大活人，他想要养老肯定是先想到我啊。”

贾张氏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你也是出息了”的调侃：“你跟你儿子比？你师父要的是一个能从小养在身边、跟他亲近、长大了自然把他当亲爷爷的孩子。棒梗从出生没多久就是你师娘在带，跟你师父也亲近。这个位置，你是抢不来的。”贾东旭被她这么一说，挠了挠后脑勺，没有再接话。

秦淮茹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忽然开口问了一句：“那娘，咱们应该怎么做？”

贾张氏把碗里的热水喝完了，把碗放在桌上，“这事不能咱们主动提。你师父已经往咱们这边递了台阶，咱们不能自己先踩上去，得让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最好是看起来跟我们没关系的人。”

贾东旭问道：“那让谁来说？”

贾张氏转过来看着他：“傻柱。”

贾东旭不解：“柱子？他能说什么？”

贾张氏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裹着一股干爽的凉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傻柱讲义气，容易冲动，做事向来凭感觉，尤其对你师父对咱们家心怀感激。你明天找个机会跟他聊聊，把话题往‘你师父对咱们家这么好，以后怎么报答以及咱们家房子困难，就说我这边饭店有房子名额，但是不想和大家分开’上引，他自己就会顺着话头往下说。”

贾东旭还是有些不确定：“可柱子非亲非故，他为什么要掺和这个？”

贾张氏把窗户关好，回过身来看着他：“他不是要掺和，他是在你跟他聊完天之后，自己‘想到’了这件事，然后他会冲动地在你师父面前提一句‘一大爷您对东旭哥他们这么好，我们现在大家在一起这么开心，要不一大爷干脆认棒梗当干孙子得了，这样就大家就不会分开了’。那句话从傻柱嘴里说出来，跟你师父心里想要的东西正好对上了，你师父也不会觉得咱们家是在算计他。”

贾东旭听完，坐在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衡量这件事的分寸。隔了大约十几秒，他点了点头：“成，我明天找个机会跟柱子聊。”

贾张氏提醒道：“记住，别说露了。你就当是跟柱子闲聊，别让他看出来你是有意引他说的。”

贾东旭点了点头。

夜风从门帘缝隙里钻进来，把油灯的火苗吹得晃了一下，又稳住了。贾张氏吹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在窗外的月光和院子里隐约的夜风声中合上了眼。明天还有路要走，每一块砖都要垒在准确的位置上，而那间耳房的影子已经在月光的边缘浮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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