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妻子还是亲手养大的香（7）

木七安在此之后成为讲话台常驻嘉宾，每周一都有他的身影。

从第一次的紧张、不自信到最后游刃有余，张海客见证着他的成长与蜕变，像精心呵护的花，慢慢抽出枝条，在春日迎着第一抹阳光绽放。

每次讲话结束，木七安笑意盈盈看向远处，没人知道他在看谁。

只有木七安自己清楚，他的快乐是架在半空的彩虹，这头连着十八岁的风，那头稳稳落进张海客的眼里。

人群中的张海客与他遥遥对视，唇角也染上了笑。

木七安不知道，张海客的快乐其实是在折射他的快乐。

木七安的快乐不会因此而减少，可张海客的快乐却会不断增多。

他的爱人是只空心小刺猬，需要很多很多的偏爱才能填满。

没关系，张家人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多。

慢慢填，总能填满的。

高考结束后，班长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

木七安的班级是火箭班，只有三十人，人数不多，却经常占据全县前三十的名次。

班长是当地房地产大佬的千金，也是木七安同桌。虽说家境优渥，但班长没有一点大小姐脾气，平日总是轻声细语探讨问题。

聚会的地方定在县城最有名的私房菜馆，门口停着一排锃亮的轿车，晚霞落在车身上，晃得人眼晕。

木七安是骑自行车来的，晚上没有村里到城里的车，只能骑行几个小时。

刚锁好车，身后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

“木七安！”

班长穿了条酒红色礼服，少女的青春足够压住这张扬的颜色，她跑过来的时候耳坠轻晃，眼里盛着细碎的光，“你终于来了，大家就等你呢。”

木七安浑身上下都是纯净的白色，因为热挽起的袖口，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嗯，我住得远。”

班长十分热心肠，“等结束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木七安看到饭店门口，几个同学站在那里张望，他们全部精心打扮过，体委甚至穿了西装，抓了头发。

往日的同学脱下校服，盛装出席了今晚的同学宴。

木七安垂下眼眸，不着痕迹抚平衣角的褶皱，身体挡住不算新的自行车，“不用了，谢谢你啊。”

班长没再坚持，只歪头笑了笑，“那我们进去吧。厨师是我爸专门请的，有几道菜你肯定喜欢。”

过马路的时候，木七安下意识挡在车流的方向，让班长走在内侧。

小姑娘踩着高跟鞋，木七安为了照顾她故意放慢速度，顺势放下衣袖，将胳膊递过去，“扶着我，稳当些。”

班长的耳尖染上淡粉色，指尖攥着他衬衫的布料，小声应了个“嗯”。

体委隔着半条街就瞧见这一幕，等木七安走近，上下扫了几眼，话里带着刺，“哟，咱们大学霸可算来了。长得好看就是好啊，穿个白衬衫都像走红毯，换别人穿成这样，还以为是饭店服务员呢。”

班长绷着小脸，“你瞎说什么！”

她知道木七安是班里唯一一个领助学金的，但那又如何？

木七安无法选择他的出身，可他用出色的成绩证明，他不会平庸地陷在泥泞里。

“七安，我们走。”班长懒得跟班里倒第一掰扯，拽着木七安快步离开。

体委嗤笑一声，在两人身后大声嘲讽，“我说错了吗？群里都说了要打扮正式点，穿这么穷酸，装什么装。”

班长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就要吵。

木七安抬手挡在她身前，语气平静，瞳仁却黑得像深潭，毫不透光，“我没有手机，也不在群里，你没必要生气。”

班长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她突然觉得，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同桌，此刻陌生得让人害怕。

走了几步，她又安慰道：

“七安，你不要自怨自艾。即使是金子，在某些光线下也是晦暗的，可那只是错觉。金子始终是金子，你的未来，一定光明璀璨！”

“谢谢你。”木七安唇角微弯，眼底漾开一层薄薄的光，“我能进来，证明我已经拥有了入场资格，我不会自怨自艾。”

这道理，还是张海客教他的，别拿别人的尺子丈量自己，自己能走到这些人面前，就已经赢了。

看着木七安的笑颜，班长松了一口气，还好七安不计较，体委的父亲是从政的，不能太得罪。

包厢里很热闹，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志愿和远方。

木七安坐在班长旁边，半垂着眼，化身无情的咀嚼机器，一口接一口，尝遍每一道菜。

张海客插在他和班长中间，胳膊肘搭着桌沿，偏头看他。

他看见了木七安藏起来的悲伤。

“别往心里去。如果别人说你一句，你就难受很久，那他们杀你，根本不用刀。”

男人的声音贴着耳边传过来，“安安，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会遇到无法解释的恶意，会感到失望，感到愤怒。但其实这都是在提醒你，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经历是引路的灯，不是困住你的网。”

木七安终于偏过头，对上张海客的眼睛。

那双眼睛清冽地亮着，里头是藏不住的担忧和心疼。

木七安下意识抬起手，想抚平他皱起的眉头。

手抬到一半，身边响起尖锐的起哄声。

木七安的手僵在半空，再往前一点，就要碰到班长了。

这才想起来，张海客只有他看得到。

“呃……我想拿果汁来着。”木七安找了个生硬的借口。

体委终于找到由头，一挑眉，“都成年了喝什么果汁啊。”

端着酒杯走过来，“咚”一声放在木七安面前，几滴酒水溅在白衬衫的袖口上。

“喝酒。”体委一只手撑在木七安的椅背上，“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木七安慢慢抬眼，刚才还温和的眸子已经没了半分温度，“我的人生宝贵，不会给人面子去浪费我过日子。”

热闹的包间顿时安静下来。

体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小声威胁：“我爸是副县长，你确定不给我面子？”

木七安忽然笑了，握住杯子。

体委拍了拍他的后背，“这才对——”

话没说完，“砰！”

玻璃杯在木七安手里炸开。

啤酒混着鲜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桌布上，晕开一朵朵红梅。

体委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扣住，硬生生压着他朝下，直冲那堆尖锐的碎片去。

班长猛地站起身，“七安，冷静！”

体委看着离自己眼睛只有几厘米的玻璃碎片，浑身止不住发抖。

木七安举着流血的右手，在体委脸颊上轻轻拍了拍，语气像哄小孩般温柔：“怎么回事啊，酒还没喝呢，这就醉了？”

粘腻的血蹭在脸上，体委牙齿都在打颤，“我、我喝多了……对不起，是我错了。”

木七安满意地松开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掌心的血。

白衬衫沾了血和酒渍，胜利者却半点不显狼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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