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妻子还是亲手养大的香（5）

瑞言一出门就是一天，傍晚回来拎着菜篮子，里面装着后山的野菜，脸上挂着疲惫和一丝慌乱。

木七安坐在门槛上，小手托着腮，远远看见瑞言，整个人弹射起步，一头扎进她怀里，“奶奶，我好想你呀。”

瑞言张开手，像母鸡护崽一样把他拢住，“乖乖，奶奶也想你。”

张海客斜倚着墙，半张脸浸在夕阳里。

看着祖孙俩温情的一幕，心里有些羡慕，但更多是动容。

原来不被责任束缚、有家人疼的血麒麟，也是个卸下心防、喜怒形于色的普通人。

不至于像族长那样，孤零零来，孤零零去。

瑞言想起路过村长家，里面惊天动地的哭嚎声，一打听才知道，村长的小孙子溺死了。

村长的儿媳妇不信孩子会自己掉进去，红着眼睛要报警。

村长带着几个亲兄弟绕池子转了几圈，昨夜一场大雨，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想到自家孙子贪玩霸道的性子，村长心里门清，八成是天黑脚滑，失足摔进去的。

不然谁有那个胆子，去害村长的孙子。

能当上一个村子的村长，不一定最有本事，但一定兄弟最多。

村长家兄弟八个，人口旺，常年在村里横着走。

邻里有点小摩擦在所难免，可没人敢惹村长一家。

村子被大山围得严实，路也难走，真惹急了几个村霸，随便找处山沟沟一埋，多少年都不会有人发现。

瑞言知道木七安晚上出去过，心里担忧，进屋锁好门，压低声音问道：“安安，你跟奶奶说实话，村长家的小霸王，往日里欺负过你没？”

张海客有些意外，他以为老人会直接问半夜出门的事。

木七安低下头，上学被故意打湿的课本，起身回答问题时被撤走的凳子，下课被指着鼻子嘲笑“捡回来的野孩子”，书包里时不时出现的虫子……

太多太多。

小七安没跟任何人说过。

奶奶不知道，老师……或许知道，但没有作为。

瑞言看着他不说话，什么都明白了。一把搂住自己的孩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死得好啊，老天有眼！”

“奶奶没用，护不住安安。”

“不是这样的。”木七安仰起脸，小手一点一点擦掉瑞言的泪水，“奶奶是安安心目中，最厉害的大人！”

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剥开往瑞言嘴里送，“奶奶吃糖，眼泪飞飞。”

“好孩子。”悲伤过后，瑞言细心嘱咐木七安，“安安，过几天你照常上学，别人问起村长孙子，你就说不知道。”

“我晓得。”木七安点头。

当天晚上，木七安在张海客怀里辗转反侧。

“怕了？”

张海客一只手与他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一下又一下，轻声哄道：“别怕，有我呢。应付蠢人，很简单。”

放在以前，就是一单上门的杀了么，甚至连埋骨地都不用找，层层大山就是天然的坟。

现在也不难，这个家在旁人眼里，老的老，小的小，存在感趋近于零。

木七安缩在张海客颈窝，鼻尖抵着他跳动的脉搏，轻轻蹭了蹭，“你会一直帮我吗？”

“宝宝，你随时可以命令我，直至我死亡。”

木七安心满意足闭上眼睛，勾着张海客的发丘指，“你哄我睡。”

张海客拍着他，压低声音用粤语哼唱起来：“谁明白想和你~也许重逢~遗憾太多却不能倒流的钟……烦躁也是个梦~但我真的痛~”

（歌名《面具》，也是《天后》的粤语版）

在流淌的旋律中，木七安很快睡熟了。

他以为会梦见点什么，比如死去的孩子、同龄人的嘲讽亦或是不开心的种种，不过最终什么也没梦到。

月光透过窗户落下一地白，今日是满月。

他们相拥而眠，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群人堵在门口，为首的女人眼睛通红，头发散乱。

木七安认得她，是村长的儿媳妇，平日雍容华贵，丧子之痛让她一夜白头。

见到木七安，疯一样扑上来，红彤彤的指尖像要索命。

“铛——”瑞言举着铁锹，用力砸向地面，“干什么！欺负到我张婆子头上了！来，再走一步，你看我削不削你！”

女子本弱，瑞言贼刚！

女人的丈夫生怕铁锹砸死人，紧急撤回一个媳妇，“对不住啊张婆子，儿子没了，孩她妈昨晚挨家挨户找孩子的同学和老师，就觉得是被害了。”

“同学说我家小虎最喜欢跟你家孙子玩，这不来问问。”

男人知道那些孩子说的“玩”大概不是真的玩，但那又如何，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一个屁大点的娃娃，欺负就欺负了。

他转向木七安，语气还算克制，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表情，“昨天你见过小虎没？”

木七安仿佛被女人的样子吓到了，躲在奶奶身后，只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昨天放假，我在家写作业，没出门。”

男人毫不意外，认定木七安老实胆小，毕竟受欺负也不敢告老师。

小虎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能被这瘦猴推下去？笑话！

对着来人肘击失败10086次的张海客飘回木七安身边，“眼神别躲，你问奶奶，小虎怎么了？”

木七安怯生生拽着瑞言的衣角，故作小声：“奶奶，小虎怎么了？”

“他死了，我的儿！”女人猛地嚎出来。

跟着张海客的指示，木七安带着这个年纪该有的迷茫，“什么是死了？”

瑞言脸上装出不忍，“就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很长时间不回来。”

张海客：“低头，几秒后再抬头，让他妈准备零食。”

木七安低头沉思，倒数五个数，重新看向哭到脱力的女人，奶声奶气地说：“那阿姨，你跟叔叔给小虎多带点肯打鸡，他喜欢吃。”

院子里安静一瞬。

随后听取哭声一片。

女人的丈夫也忍不住捂脸呜呜哭着，他当然记得给儿子买的肯德基，那晚木七安也在，帮小虎做作业。

小虎还分了他一根薯条。

这孩子还记得。

“张嫂子对不住，小虎是我家的命根子，这一走……唉。”

男人实在说不下去，半拖半抱把女人带走了。一群人跟在后面出了院门。

门一关，瑞言和木七安同时抬手，用帕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两人对视一眼，翘起嘴角。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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