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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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天，一下子就晴了。
那些盘踞了二十年的阴云，仿佛真的随着李建国等人的落马而烟消云散。
我和周文海的生活，也前所未有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又和以往的死气沉沉截然不同。
以前是没人搭理我们，现在是没人敢轻易打扰我们。
变化最明显的，是小区里的邻居和菜市场的小贩。
以前，我们走在路上，大家见了面，最多就是点个头，客气而疏离。
现在，老远就有人热情地跟我们打招呼。
“周老师，买菜去啊？”
“许姐，今天气色真好！”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和钦佩的复杂情绪。
周文海这个名字，虽然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通报里，但江城就这么大，体制内更是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人之力，扳倒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这种近乎传奇的故事，早就在私下里传遍了。
我的丈夫，从一个被人同情的可怜虫，一个窝囊了半辈子的老实人，一跃成了众人眼中深不可测的扫地僧。
我心里是骄傲的，但有时候，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那天，我和周文海去逛超市，迎面碰上了他以前单位的一个老同事，老刘。
老刘这个人，我有点印象，是个八面玲珑的老油条，谁都不得罪，但也从不为谁出头。
以前在单位里，他对周文海还算客气，但那客气里，总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哎呀！老周！”
老刘一看到我们，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热情地握住周文海的手。
“我就说嘛！我就知道你老周不是一般人！你这叫什么？这叫大智若愚，这叫真人不露相啊！”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周围的人都朝我们看来。
“想当年，王洪波他们那么对你，我就看不过去！可我人微言轻，敢怒不敢言啊！现在好了，恶有恶报，真是大快人心！”
他拍着周文海的肩膀，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周文海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老刘，都过去了。”
他还是那句话。
“是是是，都过去了。”老刘连连点头，“老周啊，你现在可是我们单位所有人的偶像。什么时候有空，回单位给大家讲讲课？传授传授经验？”
“我一个退休老头子，有什么经验好传授的。”
周文海摇了摇头，拉着我的手。
“家里还炖着汤，我们先走了。”
说完，便带着我，平静地从老刘身边走过。
我能感觉到，老刘那张热情的笑脸，僵在了原地。
走出超市，我忍不住说：“你看他那副嘴脸，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周文海笑了。
“人都是这样的，捧高踩低，人之常情。”
他看得很透彻。
“我忍二十年，不是为了今天看他们换一副嘴脸来吹捧我。”
“那你是为了什么？”我问。
他停下脚步，看着我，认真地说。
“为了以后，像老刘这样的人能少一点，为了那些刚进单位的年轻人，不必像我当年一样，只能把脊梁骨弯下去才能生存。”
那一刻，我才真正理解了他。
他的格局，从来就不在那些个人的恩怨情仇上。
他用了二十年，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清扫出一片，能让好人挺直腰杆的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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