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重新找回冷静

这不像是在补妆，更像是在举行一个仪式。
一个重新找回冷静和秩序的仪式。
只有扛着摄像机跑了大半天的摄像师小哥，是真的顶不住了。
他把机器小心翼翼地放在旁边的空位上，脑袋一歪，靠着座椅，几乎是秒睡。
轻微的鼾声很快就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车里一时间形成了三个截然不同的区域。
后座的孙福，头都快埋进笔记本里，嘴里念念有词，疯狂复盘。
江菲菲在旁边，安静地收起口红，闭上眼睛，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摄像师小哥，已经进入了梦乡。
而陈连，则独自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的大脑，依旧在高速运转。
“其实，刚才我还有个最关键的点没说。”
陈连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醒着的人耳朵里。
孙福猛地从笔记本里抬起头。
江菲菲也睁开了眼睛。
“什么点？”孙福急切地问。
“就是关于凶手如何实现他那个‘完美烟幕弹’计划的。”
陈连的目光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却变得严肃起来。
“我们刚才说，凶手精心筛选了目击者。”
“这件事，听起来玄乎，操作起来，其实难度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大。”
“只要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去观察和筛选，总能找到符合条件的‘完美目击者’。”
“比如一个急着回家给孩子做饭的母亲，一个刚下夜班急着去睡觉的工人，一个内急找不到厕所的路人……”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有非常急迫的理由，让他们必须快速离开现场，没时间，也没心情去仔细观察。”
“凶手只需要在暗中观察，确定这些人的行动路线和时间规律，然后把‘表演’安排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就行了。”
“这是一种‘隐形控制’。”
陈连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巨大无比的难点。”
“控制目击者，相对容易。”
“可是，凶手要怎么控制被害人呢？”
“他怎么能保证，郑欢，就一定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纺织厂西门？”
“他怎么能保证，张华，就一定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月明社区的那个路口？”
“这可不是守株待兔，这是精准到了分钟级别的舞台剧！”
陈连的话，让刚刚稍微冷静下来的孙福，脑子又嗡的一下。
“对啊！”
“我靠，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孙福一拍大腿。
“目击者是流动的，是偶然的，但被害人不是啊！”
“凶手得让被害人主动走到那个死亡舞台上去！”
“这……这怎么可能做到？”
江菲菲也皱起了眉头，轻声说：“除非……凶手和被害人认识，并且提前约好了。”
“没错。”
陈连打了个响指。
“这就是我要说的那个关键点。”
“凶手，一定用某种方式，和被害人取得了联系。”
“并且，用一个被害人无法拒绝的理由，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在指定的时间，去指定的地点，甚至，做出一些指定的、在我们看来很反常的动作。”
“比如，跳舞。”
“我管这种方式，叫做‘直接控制’。”
陈连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断然。
“‘直接控制’？”孙福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感觉自己的后背又开始冒凉气了，“你的意思是……被害人是知情的？”
“对，也不对。”
陈连摇了摇头。
“他们知情，但知情的不是全部。”
“他们知道自己要去那里，要做什么，但他们绝对不知道，那是一场为他们准备的死亡演出。”
“他们是被骗去的。”
车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凝重。
如果说，之前的推论是颠覆了他们对案情的认知。
那么现在这个“直接控制”的推论，就是颠覆了他们对人性的理解。
得是多牛逼的PUA大师，才能做到这种事？
让十四个被害人，心甘情愿地配合他，走向死亡？
“可是……”
江菲菲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之前的调查，萧队他们已经把十四个被害人的社会关系网都快盘包浆了。”
“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交集。”
“职业不同，年龄不同，生活圈子也天差地别。”
“凶手，是怎么同时和这十四个毫无关联的人建立联系，并且取得他们信任的？”
“这十四个人，总不能都是傻子吧？”
“是啊！”孙福也跟着嚷嚷，“这不科学啊！这简直就是玄学！难道凶手会隔空下蛊吗？”
“我不知道。”
陈连坦诚地摇了摇头。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凶手是如何跨越巨大的社会隔阂，精准地向十四个毫无关联的被害人，传递他的“命令”的？
是通过网络？
还是通过某种现实中的媒介？
他想不出来。
这个凶手，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常规犯罪的范畴。
陈连重新从孙福手里拿回自己的笔记本。
他翻到新的一页，再次拧开了笔帽。
车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暗，车内的灯光显得有些昏黄。
他专注地看着空白的纸页，之前的那些疑点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然后，所有的线索，都汇集到了这个全新的，也是最无解的难题上。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但同时，他也感觉到，自己距离那个隐藏在迷雾深处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他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一行字。
疑点9：凶手如何让被害人在既定时间、地点做出既定动作。
车内的空气，因为陈连那个“直接控制”的推论，变得凝固而滞重。
孙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感觉鸡皮疙瘩都快起义了。
“咕噜……”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紧接着，后座传来一声含糊的梦呓。
“再……再来一碗……”
三人齐刷刷地回头，只见摄像师小哥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串晶莹的口水。
“好家伙。”
孙福忍不住吐槽。
“咱们在这儿头脑风暴，感觉脑细胞都快盘出包浆了，这位爷倒好，直接梦里吃席去了。”
摄像师小哥砸吧砸吧嘴，又换了个姿势，继续沉睡。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冲淡了些许凝重的气氛。
陈连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关于十年前月明社区旧案的卷宗。
他的视线，落在了目击者张文慧的口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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