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征服者的号令

“汗王万岁！”
“苍狼部落万岁！”
震天的呐喊声，彻底盖过了草原上的晨风。
近两万名降兵的嘶吼声，在枯泉草原上反复回荡。他们的脸上，是恐惧、敬畏和一种死里逃生的狂热。
刚刚才破灭的希望，在看到神兵天降般的援军后又重新燃起，这两种极端的情绪混在一起，变成了对强者的崇拜。
高台上，阿史那·云缓缓放下了张开的双臂。
他冷漠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那巨大的欢呼声立刻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抬着头，像看神一样看着他。
“哈丹。”阿史那·云的声音不大，却清楚的传进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刀疤脸首领耳朵里。
哈丹身体猛的一颤，几乎是连滚带爬的向前挪了几步，把额头死死的贴在地上。
“罪……罪将在！”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嘶哑。
“你是黑山部落的首领？”阿史那·云问道。
“是！罪将哈丹，愿意为汗王牵马！”哈丹不敢抬头，只是用尽全力喊道。
他身后的几个小部落首领听见这话，身体抖的更厉害了。
阿史那·云的视线从哈丹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那些人身上。“你们，也是各部落的首领？”
“是，是！”
“白马部落首领，参见汗王！”
“黄羊部落……”
几个首领争先恐后的报上自己的名号，生怕慢了一步。
“很好。”阿史那·云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现在，听我的第一个命令。”
所有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你们，马上带着自己部落的战士，返回各自的营地。”
这句话一出口，哈丹等人猛的抬起头，脸上全是搞不明白的表情。
返回营地？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他们开口问，阿史那·云的下一句话已经说了出来。
“收拾好你们所有能带走的东西，叫上你们部落所有的人，女人、孩子、老人，一个都不能少。”他的声音突然变冷，“五天之内，全部迁到我的苍狼谷。”
哈丹张大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一下子明白了，这不是要放了他们，而是要将他们整个部落连根拔起，彻底吞并！
“汗王……”哈丹的声音有些干涩，“黑山部落离这里，骑快马也要四天路程，五天时间……恐怕……”
“那是你的问题。”阿史那·云直接打断了他，“五天后，我看不到你们的帐篷出现在苍狼谷，我就会派人去你们的草原上看看。”
他说到看看两个字时，语气平淡，但哈丹却听出了一股让他全身发冷的杀气。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迟到，整个黑山部落的草原上，将不会再有一个活人。
“哈丹……遵命！”他把头重重磕在地上，再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遵命！”其余几个部落首领也跟着拼命磕头。
“萨尔娜。”阿史那·云不再看他们，转向台下。
“在！”萨尔娜催马上前一步，脸上还带着兴奋。
“你派人护送他们回去。”阿史那·云加重了护送两个字的发音，“确保他们能准时到达。”
“明白！”萨尔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像狼一样扫过哈丹等人。
哈丹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背后升起，身体控制不住的抖动起来。
“至于剩下的人，”阿史那·云的目光投向那更大一片的普通降兵，“康默然，你来处理。”
“属下在。”康默然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台下，他拱手领命。
“打散建制，去掉老弱，重新编成百人队，设立队长、副队长。所有物资，能用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一把火烧了，什么都不要给颉利留下。”
“遵命！”
随着一道道命令发出，原本安静的营地再次喧闹起来。
哈丹等部落首领，在几十名苍狼部落骑兵的护送下，狼狈的召集起自己的部下，辨认着方向，匆匆离去。
剩下的一万多人，则在康默然的指挥下，开始进行整编和物资搜集工作。
苍狼部落的战士们高效的驱赶着降兵们在巨大的营地里穿梭。帐篷被拆掉，粮食被装上车，还能用的兵器铠甲被堆在一起。
阿史那·云走下高台，那一百一十名铁浮屠和一千拐子马，依然像雕塑一样安静的立在远处，散发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
他翻身上马，看了一眼忙碌的营地，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转动马头。
“回谷。”
……
队伍拉的很长。
两百名重甲骑兵走在最前面，他们虽然没有冲锋，但那沉重又整齐的马蹄声，依然敲在每个降兵的心头。
中间是新收编的上万名俘虏，他们推着堆满物资的大车，赶着牛羊和马匹，一个个垂头丧气。
萨尔娜的轻骑兵在队伍两侧来回奔驰，像警惕的牧羊犬，任何一个降兵有不对劲的动作，都会引来他们冰冷的目光和搭在弓弦上的箭。
队伍的最后方，是那支神秘的军团。一百铁浮屠和一千拐子马，沉默的殿后，他们与队伍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越过的钢铁屏障。
一个年轻的降兵，一边费力的推着粮车，一边忍不住回头张望。
“别看了，再看命都没了。”旁边一个年长的降兵压低声音说。
“阿大……你说，他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从来没在草原上见过这样的军队……”年轻降兵的脸上满是敬畏。
被称作阿大的老兵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有些复杂。“他们不是人，是天神派下来的兵。跟着这样的人，或许……不会再挨饿了。”
这支庞大的队伍，朝着苍狼部落所在的峡谷，缓慢的行进。
当队伍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那道熟悉的峡谷入口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留守在谷中的族人们早已得到消息，都涌到谷口迎接。当他们看到那望不到头的俘虏和堆积如山的物资时，所有人都惊的说不出话来。
阿史那·云没有理会族人们的欢呼，他径直穿过人群，回到了自己的主帐。
“让康默然，还有铁匠哈丹，马上来见我。”他对着门口的亲卫吩咐道。
“是！”
没过多久，康默然和一名身材极为壮硕、满脸络腮胡的男人一起走进了大帐。
男人叫哈丹，是苍狼部落里所有铁匠的头儿。他一进帐篷，就好奇的四处打量，不知道这位刚打了大胜仗的汗王，为什么第一个叫自己来。
“汗王！”铁匠哈丹瓮声瓮气的行礼，声音像打铁。
康默然也拱了拱手，他神色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康默然，”阿史那·云直接开口，“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回汗王，上好的画兽皮和碳条都已经备好。”康默然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卷卷好的羊皮。
阿史那·云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铁匠哈丹。“哈丹，部落的锻炉，一次最多能锻打多长的钢条？”
铁匠哈丹愣了一下，没想到汗王会问这个。他挠了挠头，粗声回答：“回汗王，咱们的炉子，加上几个好手配合，最长能打出五尺长的矛头钢。再长，火候就难控制了。”
阿史那·云没有说话，只是对康默然使了个眼色。
康默然会意，他走到大帐中央的桌案前，将那卷兽皮缓缓展开。
铁匠哈丹好奇的凑了过去。
只见康默然拿起碳条，手腕却在微微发抖。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的手变得非常稳，碳条落在兽皮上，飞快的移动起来。
一条条精准的直线，一个个完美的弧度，一个个铁匠哈丹从未见过的结构图，在兽皮上迅速成型。
那不是简单的武器图样。
上面标注着详细到过分的尺寸，钢材折叠锻打的次数，不同部位需要达到的硬度，甚至连刀柄的配重、木材的选择、缠绕的皮革都画的清清楚楚。
铁匠哈丹的呼吸渐渐重了起来。
他一开始只是好奇，但看着看着，眼睛就瞪圆了。作为草原上数一数二的铁匠，他立刻就看出了这图纸里的东西有多厉害。
那是一种他从没想过的武器。
刀身修长，刀刃笔直，刀尖锐利，整体长度超过一个成年男人。它既有长矛的刺击能力，又有刀的劈砍能力，但又比这两样都更加致命。
“这……这是什么……”铁匠哈丹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伸出手，想去摸那张图纸，却又不敢，好像那上面画的是一件神器。
“神……神物啊……”一个跟在铁匠哈丹身后的老铁匠，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狂热，“这种锻造法……百炼钢，还要折叠上千次……天啊，这刀柄的配重，是为了平衡这么长的刀身？这是给人用的武器吗？”
康默然没有停笔，他一口气画出了三张不同的图纸，从整体到零件，再到每一个锻造细节。当他画完最后一笔，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样，后退一步，额头上全是汗。
阿史那·云拿起那张总装图，递到铁匠哈丹面前。
“这东西，叫陌刀。”他平淡的说道，“我要你放下手里所有的活，动用部落里所有的铁匠，所有的锻炉，一个月之内，给我造出两百把。”
铁匠哈丹双手颤抖的接过图纸，如同捧着圣旨。他死死盯着图纸上的那把凶器，激动的满脸通红。
“汗王放心！”他猛的单膝跪地，发出如同发誓般的咆哮，“就算把铁匠哈丹这条命烧进炉子里，也一定给您把这神兵造出来！”
打发走狂热的铁匠们，大帐内只剩下阿史那·云和康默然两人。
阿史那·云坐回主位，给自己倒了一碗马奶酒。
“今天，你也看到了。”他端起碗，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康默然。
康默然身体一震，立刻躬身道：“看到了。汗王的雄兵，草原之上，无人能敌。”
“我当初对你说过的话，依然有效。”阿史那·云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只要是我苍狼部落的旗帜插遍的草原，就是你自由贸易的土地。”
康默然的呼吸猛的一停。
当初，这只是一个听起来很遥远的承诺。但现在，亲眼见证了枯泉草原的胜利，和那支凭空出现的神兵天降后，这个承诺的分量，已经变得完全不同。
阿史那·云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可以告诉你背后的人了。我，阿史那·云，还有我的苍狼部落，永远会和汉人站在一起。”
康默然猛的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死死盯着阿史那·云，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阿史那·云的眼神平静而坚定，看不出一丝虚假。
“噗通”一声。
康默然双膝跪地，对着阿史那·云，行了一个汉家臣子对君王才会行的大礼，额头重重的叩在地上。
“康默然，一定把汗王的话，一字不差的带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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