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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尾声


六个月后。

秋风起,沈沫穿着一袭干练的风衣,高跟鞋急促而清脆地踩在医院干净的走廊上。

到了三楼治疗室,远远地就看到了霍深。

他站在治疗室外,微笑着等她。

屋内,是邹毅和老江。

老江终于醒了——他是镜湖月影案件中至关重要的证人,南一川正是让他把丁小枝带出去丢在镜湖边的设备井中的。

他能证明,是南一川和袁小灿让他做的——抛下丁小枝的时候,他发现丁小枝的手指动了,知道对方可能还活着,但,袁小灿不过沉默几秒钟,便做出了选择,丢。

明知道是亲生女儿,明知道人还活着,他还是把这个没用的女儿丢了进去。

“有了他的证词,钉死了南一川和袁小灿他们,同时也帮了你,”

出了病房,霍深便笑了,“沈沫,你终于可以安心了,这个案子已然彻底明朗,你没有杀人,丁小枝的死,是袁小灿和南一川所为。”

沈沫心头一颗大石终于落地。

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身后一阵嘈杂——

电梯门开,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员护着一张转运床快步朝这边奔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摒退人群,“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这是看守所或者监狱送来的急救病人。

沈沫避到一旁,就这么突然的,看到了南一川。

半年未见的南一川。

当日在永乐私宴,为了逃避警方的抓捕,南一川奔走无门,情急之下竟拽着薛姗姗站到了三楼窗外狭小的平台上。

当然,他没能成功凭借人质逃走,争执中,他和薛姗姗双双摔了下去。

他的一条腿当天摔断了,出院后便关进了看守所——沈沫冷冷地看着那躺在转运床上的南一川——短短半年,这个案子都还走完流程,还未判决,他就已经完全变了样。

如果不是耳后那颗显眼的痣,沈沫几乎认不出这个男人了。

平头,瘦,憔悴,这是沈沫早预料的,但没想到,他竟如此“狼狈”。

南一川的脸上几乎全是伤,一只眼青紫,一只眼肿胀得只剩一条缝隙,鼻梁应该是早就断了,留下一道褐色的疤,额头流血,耳朵流血,鼻子也流血,整张脸看不到一处完好。

一看就是刚被人打的。

胡家。

沈沫听邹毅说过——南一川被关进看守所后,整天吵着要见胡碧玉,让律师去了几次亚飞,胡碧玉忍无可忍,弄了几个“犯事者”关进去,见天狠揍南一川。

南一川几乎每天都会去看守所医务室,包扎,止血,敷药,挂水……

伤好了又会接着挨打。

严重的时候,就得送进医院——就像现在。

“肋骨断了,”邹毅凑过来小声说,“上一次是腿断了,就那条摔断的腿,还没好呢就被打断了,打他的人被判了,但人家不在乎,拿人钱财替人干活,这不,又进来几个,专门对付他。”

“胡家不会就这么算了,”霍深叹息——南一川如果闭嘴从此不提胡家,或许胡家还会善罢甘休,但南一川如今只剩胡家这一条可能存在的救命稻草,为了求生,他又必须攀住不放。

是的,他还对那个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胡丹薇抱有最大的希望,虽然,胡丹薇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胡丹薇已经生了,二胎是个粉嫩的小女儿——三个多月前,沈沫接到胡碧玉的电话,胡碧玉正陪着妹妹在澳洲生产。

两个孩子都姓了胡。

和南一川彻底划清了界限。

“疼——”

南一川呻吟着,声音却生生刹住——他终于从晃动的灯光和人影中看到了沈沫。

她就站在一旁,依旧清瘦,但气色不错,半年了,她的短发长了点,利落地梳拢在耳后,让她光洁的倔强的脸一览无余。

仿佛从前大学里那个熟悉的青春无敌的她,又仿佛是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她的目光,冰冷,陌生,不带半分情感地扫视着他的落拓,灰败,颓丧。

南一川的目光踉跄躲开。

但耳朵躲不开霍深的声音——霍深正温柔地对她说:“今晚得给你庆祝,我下厨,做你最爱吃的熏鱼好不好?昨天做的太甜了点是不是?今天我改进……”

他给她做她爱吃的熏鱼。

洒满柔光的餐桌,香气氤氲的菜肴,她的笑脸——这从前每日可见的场景,和他南一川此生已彻底隔绝了。

因为,他们已经正式离婚了。

她起诉的,不给他任何机会。

女儿归她,改姓了沈,她也接管了百川,配合警方处理了一众问题后另起了炉灶——南一川早从律师口中得知,她的新公司起步相当不错。

因为,亚飞是她的合作伙伴。

是的,胡碧玉,那个本该是自己姨姐的亚飞总裁,成了她沈沫的朋友,资源,助力。

南一川偏过头,目光在剧痛的细缝中凝视着灰色的冷漠的空无一物的墙壁——倘若可以重生再来一次,他一定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可惜,人生不是剧本。

床抖动,胸口再次剧痛——南一川闭上眼,任这漫天卷地的疼痛将他淹没。

“他这样的日子还有的熬哦,”邹毅目送南一川被推进去,摇头。

这是他选择的结果。

沈沫无声地叹息,转过头,就见到前方一个熟悉的面孔——她的前公公,南一川的父亲,正胆怯又揪心地站在走廊尽头,看到沈沫,他脸色变得更复杂,愧疚地低头,转身走了。

南父每次收到律师通知都会来医院,哪怕见不到儿子一面。

沈沫站在窗前,看着老人落寞孤单的身影走出医院大门——他刚出大门,南凤鸣就从出租车上下来,小跑着过来。

南凤鸣也来了。

但,南凤鸣才刚跟父亲说上不到两句话,另一辆出租车停下来,一个瘸腿的年轻女人带着两个小伙子下来——南凤鸣扭头看到他们,一瞬尖叫起来。

那是薛姗姗。

当日被南一川拽着当人质时,俩人因争执不慎同时摔下三楼,南一川一条腿摔断,薛姗姗一条腿摔瘸了,脸更是被玻璃割到,留下一条难看的长疤。

薛姗姗没了孩子,容貌毁了,人生毁了——她咬不到南一川,就咬死了南凤鸣,她以谋害腹中胎儿的罪名起诉南凤鸣,打官司,那场官司最终和“给倪玉玲投毒事件”一样,因为证据不足而败诉。

南凤鸣重获自由。

但薛姗姗却没有放过她。

“给我揪住那个贱人!”薛姗姗瘸着腿,拄着个拐杖,指挥那俩小伙子,“揪住她,只要她不受伤,就告不赢我!律师是吧?懂法律是吧?没有证据就奈何不了你是吧?好,姑奶奶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南凤鸣被死死揪住。

薛姗姗伸出拐杖敲过去,南凤鸣双膝跪倒在地。

“大家都来看看啊!看看永宁有名的大律师,南凤鸣!看大律师偷人老公!开房!勾引有家有室的好男人!还怀了人家的孩子!然后揣着这个孩子去找人家富二代负责!啧啧,你当年上的是法学院么?我看你上的是怡红院吧!”

薛姗姗哈哈大笑,解恨地站在南凤鸣面前,又朝南凤鸣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她这并不是第一天收拾南凤鸣。

事实上,她和南凤鸣的“恩怨”已经持续半年了。

南凤鸣确实是自由的,但她的自由简直生不如死——她出门被人辱骂、泼粪,她躲在家,楼下用震楼器收拾她,她找不到工作,更别提交友,她和前男友的风流韵事被人制成动画,在永宁弄得人尽皆知,甚至她的私密照都传得到处都是……

薛姗姗用最无耻最下作的方式收拾她,而且,没有止境。

“小薛,不要这样好不好?”南父快要哭了,恳求,“不要这样,凤鸣,凤鸣知道错了……都知道错了……我跟你道歉……”

“知错就好?道歉就行?那还要警察干什么?”薛姗姗根本不理,“你走开!跟你没关系!我薛姗姗冤有头债有主,找的是她南凤鸣和南一川!贱人!”

她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每次都要闹到报警,然后所里去调解!这薛姗姗呢,也不来狠的,从不下死手,没有伤,就这么没完没了地慢工折磨南凤鸣。”邹毅无奈,“他们都是聪明人,怎么招惹了这么一个女人……”

是啊,他们都是聪明人。

沈沫看着南凤鸣熟悉的身影——这对兄妹聪明过人,算计来算计去,一心想要利益最大化,却反误了自己的一生。

“我倒觉得,我才是个聪明人,”霍深站在她身边,侧眼温柔地看着她——真正的智慧,是分得清什么才是人生中最重要的……

于他而言,眼前这张明媚淡定的笑脸,是生命中最奇妙最值得呵护的美好……

同一时刻,市郊,永乐湖边。

湖边一栋别墅中,保姆小心地把食物送进房间,回到沙发打开电视,还没看几分钟,就听到砰的一声响。

盘子又被砸了。

“哎哟,你干嘛呢?”保姆也是个烈性子,进屋捡起盘子,瞪着轮椅上呼呼生气的老头,“我说,贺老爷子,你也真是的,电视不让看,网不让上,抖音也不让我刷,你那点事,我不看,全永宁的人也都知道啊!”

“滚!”贺宗耀声嘶力竭,抄起旁边小桌上的东西就朝保姆砸过去。

“神经病啊!冲着我发什么脾气!惹毛了我不干了啊!你儿子让你自己过!一个人过!没人伺候你!我看你怎么办!”

保姆赌气地把门关上,大声在外嚷嚷,“真是的,自己做下的事还不让人说了?自己找那么个女人,害死自己的老婆,这样的人,蠢不蠢?被人打伤腿吧,又蠢到不等救援,自己瞎跑,滚到草丛里,嚎了三天才被人发现,结果一条腿生生没了!你自己说你蠢不蠢?”

“这么蠢,还捂着我的嘴,你不让我说,也不让我听啊?拜托,全永宁都在说你这些事呢,你有本事,出去一个个捂嘴去啊!就敢在家里横,没用的蠢老头!”

离别墅不太远的湖边,波光粼粼。

草地上铺着绿色格子的餐垫,和周围这初秋的黄色相得益彰,美得如同一幅风景画。

“这个好吃,你尝尝!”霍铛铛坐在垫子上,伸长双腿,把手中的寿司塞进贺磊嘴中。

“你吃啊,你喜欢吃你多吃一点啊,拜托,还有我的小小磊小小铛也要吃呢!”贺磊满足地大嚼着,伸手抚摸霍铛铛的腹部,“我的小宝贝,今天有没有乖啊,我是你爸爸,你听到我说话没?”

“才两个月,你个猪头,他就一颗小豆子那么大!”霍铛铛快活地笑,转头见一只蝴蝶飞舞,她高兴地站起来,追过去,“哇,这只蝴蝶好漂亮啊!”

“哎哟,霍铛铛!你给我慢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这女人!你这鬼性子什么时候能收敛点啊!”贺磊着急地跟上来。

两个人跟着那只蝴蝶跑了一段,突然停住了脚步——一个女疯子正咿咿呀呀地低头寻找着什么,蝴蝶飞近她,她挥开,从地上拔出一根野草,塞进嘴里嚼了起来,再走几步,竟捡起一个圆圆的狗屎,也塞进嘴里。

她蓬乱的头发结满了疙瘩,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有蝇子围着她转。

“咦,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看的啊,”贺磊嫌恶,一把护住霍铛铛,“快回去,别吓着咱们宝宝!”

但霍铛铛没有动。

她的眼睛盯着对方的裤子——虽然脏得看不清原貌,但仍能看出,那本是一条质量上乘的羊毛裤,她眼熟的羊毛裤,裤子侧边,还缀着一条手编的麻花辫。

倪玉玲。

倪玉玲被袁小灿在牟山丢下去的那个晚上,穿的就是这个裤子,当时线头松散,坐在她旁边的霍铛铛心里紧张,本能地捏着那根线头,编了一段麻花辫。

是倪玉玲。

她竟然疯了。

旋即,霍铛铛就明白了——那天晚上被放下的地方,正是当年埋江小霞的地方,江小霞的尸骨前些天已经被找到了。

倪玉玲那夜没有死,但却生生被吓疯了。

多么可怕,大半夜漆黑的山上,被她害死的女人埋葬的山上。

“你看什么呢?脏死了!快走吧!”贺磊护妻心切,搂着霍铛铛转身,数落,“你呀,这个毛病真要改知道吗?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孕妇!孕妇!都快要当妈的人,真是一点都不注意!医生都说了,要稳重!稳重!”

霍铛铛没有说话,她看着倪玉玲的身影远去,她看着那只漂亮的蝴蝶转身飞来,然后,温柔地停在贺磊的肩头。

秋日的阳光金子般洒在它的翅膀上。

一刹那间,霍铛铛鼻子一酸,是她吗?她回来看她最爱的儿子了?她是在告诉他,沉冤得雪,她已瞑目?

“怎么了?怎么哭了?我,我这不是骂你,我不是关心你吗?”贺磊大惊,“我说错话了是不是?我,我也不是故意的,你别难过,我改,我以后换个说法好不好?好铛铛,乖老婆,别哭啊……”

“啥呀,风太大,吹的!”霍铛铛撒娇地揉揉眼睛,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简单纯粹的她一眼钟情的男人,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你呀!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贺磊口气温柔下来,他笑了,温柔地挽住了她的手,他们并肩站在永乐湖边,伴着那只飞舞的蝴蝶,看着前方——夕阳稳当当地挂在碧空,霞光万丈,洒下一湖璀璨。

明天,又是一个好日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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