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1章 灵山路变天

外头天黑了。
月亮没出来，院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哗哗响。
后半夜，有动静。
井里传来的。
咕噜咕噜，像水开了一样。
张道之睁开眼，握着刀，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站着个人。
背对着他，站在井边，一动不动。
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照在那人身上。穿着白衣服，头发披着，很长，拖到地上。
那人慢慢转过身。
是张脸，白的，没有五官。光溜溜的，像块白布。
张道之握着刀，没动。
那人抬起手，指了指他，然后往井里一跳。
噗通一声。
没了。
张道之站在门口，盯着那口井。井里没动静了，水也不响了。
他走过去，走到井边，往下看。
井里还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腥味儿更浓了，呛的人想吐。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头。
无念站在他后头，光着头，破袈裟披着。
“看见了？”
张道之没答。
无念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这是口怨井。”他说，“以前这儿打仗，死了很多人，尸体全扔这井里。后来填上了，又挖开，再填上，再挖开。死了埋，埋了死，怨气出不来，就成这样了。”
他转身往回走。
“别看了。看了睡不着。”
他进屋了。
张道之站在井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去。
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了，晒的人身上暖。
张道之走出屋，看那口井。
井还是那口井，井沿还是石头砌的，磨的发亮。井里没味儿了，跟普通井一样。
无念从屋里出来，打了个哈欠。
“走吧。”
两人出了土地祠，往西走。
街上人多了，吆喝声此起彼伏。卖包子的，蒸笼掀开，白气往上冒。卖面条的，锅里咕嘟咕嘟响。卖菜的，挑着担子，喊的嗓子都哑了。
无念走在前头，走的不快，但一步三晃，跟逛集市似的。
走到街口，前头突然乱了。
有人喊：“让开让开！”
人群往两边散，中间让出一条道。
一队兵跑过来，穿着铁甲，手里拿着长枪。跑的急，脚步踏在地上，轰轰响。
领头的骑着马，马是黑的，高大，蹄子踏在地上，溅起火星。
那队兵从张道之身边跑过去，往东去了。
人群又合上，接着走。
无念站在前头，等张道之跟上来。
“抓人的。”他说。
“抓谁？”
“不知道。”无念说，“反正不是抓咱们。”
他继续走。
走了两条街，前头又是一乱。
这回不是兵，是一群人，围着个什么东西。人挤人，里三层外三层，看不见里头。
无念走过去，挤进人群。张道之跟在后头，挤进去。
人群中间躺着个人。
是个老头，穿着破衣裳，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身下有一摊血，黑红色的，已经干了。
旁边站着几个人，指指点点。
“怎么死的？”
“不知道，早上就躺这儿了。”
“报官了没？”
“报了，还没来人。”
无念蹲下，把老头翻过来。
脸白的，眼睛瞪着，嘴张着。胸口有个洞，拳头大，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无念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吧。”
他挤出人群。
张道之跟出去。
“认识？”
“不认识。”无念说，“但他是冲咱们来的。”
张道之看着他。
无念往前走。
“昨晚井里那个，跟这个，是一起的。有人不想让咱们去灵山。”
他走的快了点。
张道之跟上去。
“谁？”
无念没答。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
前头站着个人。
是个女的，穿着红衣服，手里拿着把剑。剑尖指着地，剑身上淌着血，一滴一滴往下滴。
她看着无念，笑了。
“和尚，跑的挺快。”
无念站住，看着她。
“施主认错人了。”
“没认错。”女的说，“我等了你三天。”
她抬起剑，指着无念的喉咙。
“把东西交出来。”
无念看着那把剑，剑尖离他喉咙不到三寸。剑上滴下来的血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滋滋响。
“什么东西？”他问。
女的笑了，笑的很难听，像夜枭叫。
“装什么傻？雷神的刀谱。”
张道之站在无念身后，手按在刀柄上。他看着那女的，红衣，红裙，红鞋，连头发都用红绳扎着。脸白，眼黑，嘴唇红的像刚喝过血。
修为不低。大罗金仙初期。
无念摇头。
“贫僧不知道什么刀谱。”
女的剑往前递了半寸。
“那把刀在你身后那人手里。刀谱在哪儿？”
无念没躲。
“施主找错人了。贫僧是和尚，不碰刀。”
女的盯着他，盯了几息。然后把剑一转，指向张道之。
“那你来说。”
张道之没动。
女的往前走了一步，剑尖离他不到一丈。
“刀谱在哪儿？”
张道之把雷切刀抽出来。
刀身亮了，雷光一闪一闪，照的那条街忽明忽暗。街上的人早跑光了，连摆摊的都跑了，剩下满地烂菜叶子破筐子。
女的看着那把刀，眼睛亮了。
“好刀。”
她舔了舔嘴唇。
“刀给我，刀谱给我，你走。”
张道之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
女的后退半步，又站住。
“大罗巅峰？”她笑了，“吓唬谁呢？我也是大罗。”
她手腕一抖，剑上炸开一朵血花。血花散开，化成几十根红线，朝张道之缠过来。
张道之挥刀。
雷光闪过，红线全断了。断了的红线落在地上，还在扭，像蚯蚓。
女的脸色变了。
“雷切？真的是雷切？”
她往后跳，一下跳出三丈远。
张道之没追，站在原地，看着她。
女的站在街那头，盯着他手里的刀。
“雷神的东西，果然邪门。”她说，“但你别以为赢了。那刀谱，我要定了。”
她转身就跑。
跑的很快，几下就没影了。
张道之收刀，回头看无念。
无念还站在原地，摸着脖子。剑尖刚才离他喉咙太近，划破了一层皮，渗出血来。
“没事？”
“没事。”无念说，“皮外伤。”
他往前走。
张道之跟上去。
“那女的谁？”
“不知道。”无念说，“但肯定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走的快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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