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初聚首，盍各言尔志

青龙镇，位于内城正东，与从龙镇隔神剑河相望。

虽只有一河之隔，但风景截然不同。

从龙镇是一派田园风光，镇上除了龙牙家全都是种地为生的农民，便是镇主家住的也是普通的农家小院，简单与朴素早已刻在了从龙镇的骨子里。

青龙镇则不然，这里河渠纵横，湖泊星罗棋布，河畔湖边植有各种花树，四季皆有鲜花盛开，行舟于河渠，俨然画中游。

青龙镇的房子也与别家不同，皆是以灰瓦白墙为主，墙边多种翠竹，便是最普通的人家也尽显宁静淡雅之风。

三少年都是第一次来这里，对他们来说这里处处都是新奇。尤其龙牙，打从越过神剑河便显出了浓厚的兴趣。走过一座座小桥，跨过一条条河渠，任何能够进入他眼睛的东西他都不肯放过。

其实龙牙最想去的还是神家老宅，想去看看他的玄衣哥以及他的朋友无心等人生活和成长的地方。

但那个地方如今已经被封锁，是不容人随便出入的，龙牙也不敢去，万一触景伤情被外人看出点什么来便是无端的麻烦。

三人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就到了上午，画影问道：“你们知道老国主隐居何处吗？”

龙牙和公子顼面面相觑，好像老国主没提啊，他们赶紧找人询问，好在老国主只是隐居并非隐藏，他们很快就问到了老国主隐居的地方。

青龙镇有大湖名悼神湖，悼神湖心有岛名神魂岛，神魂岛有大屋名“神祠”，神祠正是神家的祠堂。

中原八龙镇皆由一个或几个家族负责管理，而负责青龙镇的正是六年前因叛国而被灭族的神家。

神魂岛本是神家祭祖的地方，与从龙镇的剑冢一样都是外人莫入的禁地，老国主居然选择在那里隐居，龙牙不禁义愤填膺：神家灭族于老国主在位时，老国主可以说是屠戮神家的主使人之一，他竟选择神家祭祖之地隐居，有必要这般羞辱神家吗？

画影见龙牙忽然不高兴了便问道：“你怎么了？”

龙牙吁了口气掩饰愤怒摇头道：“我没事。只是觉得老国主隐居的地方，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公子顼叹道，“神家……算了。神家没有了，神家的祠堂谁来管？老国主在那里隐居就是看守神家祠堂不被破话，这是做神家的守灵人啊。”

龙牙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他点头道：“即便如此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当年神家灭族难道没有老国主的默许？老国主现在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国主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吗？事实上约束国主行为比约束普通术士要容易得多。老国主，我想他也是有苦衷的吧。”

画影小心警惕的看着四周，低声警告二人道：“不要提神家！”

龙牙和公子顼相对耸肩皆闭口不谈，他们赶到悼神湖踩着水面飞奔到了岛上。

悼神岛只是个湖心岛，面积并不很大，岛上郁郁葱葱，便是神家的祠堂也被茂密的树林遮掩住了。

老国主隐居在岛屿南侧，他在这里修建了一座二层木楼，为了弟子又在木楼东西两侧修了两幢粗糙的木屋，那一看就是用木属性术法直接创造出来的。

其他五人早已到了，似乎就等他们三个了，画影很不好意思的道歉，龙牙和公子顼脸皮厚，只一一打招呼，完全没有半点的不好意思。

“人都到齐了吧？进来吧，正好我也准备好了。”

朝南的木屋内传来老国主的声音，八少年过去，他们进屋就看到一张很大的圆形餐桌，桌子上摆着的自然是丰盛的午餐，老国主招呼他们坐下并告诉他们说：“今天不修炼，先吃饭，吃完饭你们都收拾收拾，外面的小屋够你们住的，画影可以住在我这里的二楼，这样分配你们还满意吗？”

他们来这里是学习的，住在哪里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于是纷纷说满意。

老国主招呼他们吃菜，但八少年只等老国主起筷才纷纷动筷，他们都默默的夹菜吃菜谁也没有说话，气氛略显沉重，老国主便笑道：“你们不用那么拘束，我这里可没有食不言的规矩，活跃一点，年轻人就该活跃一点，不然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龄再活跃那就是老顽童、老不修了。”

八少年笑了起来，但接着确实面面相觑：聊什么呢？

老国主见他们不说话便笑道：“我知道你们彼此都认识，毕竟同窗六载，但你们也不是同班同学，彼此虽认识却不熟，不如我们就从自我介绍开始吧。”

谁都知道谁叫什么，这还有什么可介绍的？

“你们可以说说自己的属性啊，能力啊，或者理想啊之类的，都可以。画影，你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女生，先给这帮男孩子打个样吧。”

画影略有些紧张的站了起来，老国主忙摆手让她坐下：“都是一家人不必那么拘束多礼，这就是自家人在一起闲聊，坐着说就是了，随便说，没有对错，没有忌讳。”

“是。”画影坐下来道：“我叫画影，出身剑之家族，属性为水，主修剑术。”

众人还在等她接着说，可她半天也没有再开口，这就没了？

“说说你的理想吧，画影以后想做什么？”

画影沉默片刻，道：“我只想变强，我想成为至术士，超越我的父亲。”

“很好，松纹先生是中原剑术第一人，你这个理想也是很高远了。”老国主看着画影两侧的龙牙和公子顼问道：“你们两个谁先说？”

坐在画影左手边的公子顼道：“我先吧。我是公子顼，是咱们中原的御神士。”

乌鸦、龙牙和画影已经知道公子顼是御神士，老国主自然也是知道的，其他人则非常惊讶，因为中原御神士早在之前的战争中就全部牺牲了，中原已没有神兽，那又何来的御神士？

“我体内封印着中原的守护神兽，守护中原是我的使命，任何危害中原的人都是我的敌人，我将来还要做中原国主，以求最大限度的守护中原。”

坐在公子顼身边的乌鸦闻言竟苦笑道：“数日前，我的梦想也是做国主。”

“这麻烦了。”公子顼笑道，“我想当你也想当，可国主只能有一个，你猜最后咱俩谁能胜任国主的位置？”

乌鸦微笑道：“你以为中原就我们两个想当国主？国主的位置只有一个，盯着的绝不止我们两个。我最近看九荒地图的时候突然发现地图上很多是空白，我想去那些地方看看，去记录那些未知之地的地形和生物。等我成了至术士我就去做。”

公子顼面露笑意，乌鸦绝不会成为他当国主的竞争对手，因为他的目标只有成为国主而乌鸦已想好了其他的道路，单凭这一点乌鸦就已经输了。

老国主赞许道：“这也是个不错的想法，九荒有很多未知之地，你若能探明那些地方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但未知也预示着危险，若要进入未知之地，你要付出的努力可能不亚于当国主啊。”

乌鸦咬咬嘴唇摇头苦笑，忽然抬脸面对老国主问道：“老国主，龙眼家族有资格成为中原国主吗？”说话时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双眼已然变成了金色的竖瞳。

那是一双可以带给人压迫感的眼睛。

老国主正色道：“当然可以。龙眼家族隐居世外数百年，但毕竟是我中原真术士的后代，自古国时代中原和龙眼家族就是一家人，你自然也有资格竞争国主之位。”

乌鸦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是因为他最近刚知道自己出自龙眼家族，也刚知道母亲影若是因为龙眼家族覆灭无奈之下方才迁入中原生活的。

而要当中原国主，第一条件便是要在中原生活三代以上。

乌鸦顶多只能算第二代，他甚至他的孩子严格来说都是没有资格做国主的，但老国主的话又让他看到了一线希望，随即恢复眼睛开心的笑了出来。

老国主看了眼坐在他另一边的仲子阳，仲子阳放下筷子坐直身体，一字一顿的说道：“仲、子、阳。”

除了画影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仲子阳：原来他不是哑巴啊。

老国主道：“仲子阳的话就是他符器，所以他不能轻易开口。”

仲子阳说完那下一个就轮到仲子阳旁边的少康庚了。

“我，少康庚，崇家人。老爷子是我亲爷爷，不过你们不用给老爷子面子，他从来都不管我，也从来没有指点过我，所以我在这里和你们一样，只是他的弟子，你们谁也别想跟我讲大小辈啊。我呢，天赋不高，实力不强，但我是崇家人，崇家是中原最早的家族之一，我们家虽然没有出过真术士但曾经出过好几位国主，我这人也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只想遵循祖训，崇家祖训就只有一点：守护中原。”

老国主对亲孙子的话不予置评，直接让下一个说话。

孙守一道：“我是孙守一，出身药家草部。其实我对修炼不感兴趣，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在医院里当个医疗术士，别的我倒是没有想过。”

龙牙忽然插嘴道：“这个我们可以交流一下，我不想当医疗术士，可是我对医疗术有非常浓厚的兴趣，以前我修炼忙没时间，以后有问题可以请教你吗？”

“请什么教啊？交流一下还是可以的。”

接下里就是修罗焱了，修罗家族无俊男，修罗焱相貌平平，皮肤粗糙，五官单独看都还可以，组合在一起却略显怪异。

虽然他的名字是由三个火组成的焱，但他的人却没有半点火爆模样，修罗焱是个沉默寡言的小伙子，轮到他说话的时候他也只简单的说了自己的名字，沉默片刻方才加了一句：“我是火性。”

这回可是轮到龙牙了：“我叫龙牙，孤儿，没有家族，我家是做瓷器的，你们有需要可以找我，保证物美价廉。”

公子顼笑道：“你都把生意做到这里了？”

“随口一说嘛。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过最想做的是尽快变得像——国主那样强大，然后找几个杀几个小东西验证一下我无意中听到的理论。”

画影惊讶的看着龙牙，即便是她也从未听龙牙说过这个理想，通常说到理想的时候龙牙总是会提到孝顺爷爷、结婚生子之类，怎么还要杀——小东西是什么？

“杀几个小东西验证无意中听到的理论？该说你认真还是残忍呢？”乌鸦笑问道。

老国主面无表情，因为龙牙那句话让他想起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也曾与龙牙有过接触，他们有着相似的理念。

那个人是郎中。

于是老国主缓缓的问道：“你想杀什么？想验证什么？”

“数百年前，异界阿修罗入侵人间，人间真术士与阿修罗大战于九荒之野，他们力量太强大了，战斗毁天灭地，损伤了九荒大地的根基，所以自异界阿修罗入侵后人间便再也没有了真术士，我听说真术士是术的极致，他们不仅达到了术的尽头还掌握了术之本源的法则，举手投足便有毁灭一切的威力，所以他们打架都得去天上。这份极致令我向往，我想朝着真术士努力。”

公子顼竖起了大拇指：“这可比当国主难多了。你明明知道九荒大地根基损毁世间不可能再出现真术士居然还想当真术士，这不就是钻冰取火吗？”

“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理论了：九荒大地的根基可以用生命力修复，但九荒的生物能够提供的生命力非常有限，即使屠杀九荒所有生物也不足以修复九荒的损伤，若是不闻不问等九荒自然恢复则需要两千多年时间，两千多年啊，骨头都没了更别提什么真术士了。而且这个理论提出来之后也没有人验证过，我想验证一下。”

公子顼道：“那种理论只能通过斩杀和感应验证，神兽和巅峰至术士确实可以感应到九荒的变化，但这种感应很模糊，若要清楚的感应需要杀多少？十万？百万？或者更多？我怎么觉得我现在就该杀了你以绝后患呢？”

龙牙摇了摇头笑道：“我说了，九荒生物的生命力非常有限，但世上不仅仅只有九荒生物，造成九荒根基损坏的阿修罗族生命力就异常强大，杀一头抵一国啊！”

修罗焱猛抬头目光灼灼看着龙牙，公子顼惊呼道：“你要杀的是阿修罗？”

“不然你以为呢？我倒是想杀人，可就算把人都杀光了也不够啊，而且人的那点生命力没有足够的数量根本感应不到变化，你怎么才能一口气屠杀百万？”

修罗焱正色道：“若果真如此，修罗家族或可帮忙。”

乌鸦道：“这个不太现实。阿修罗生在异界，你怎么去异界？就算你以后掌握了空间术法也不可能直接去没有空间坐标的地方。再一个，阿修罗怎么杀？当年与阿修罗大战的都是真术士，可现在没有真术士，而你也不可能修成真术士，就算遇到阿修罗你也打不过，更不用说杀掉这样的事情了。”

“我听说国主曾与阿修罗交过手，他说至术士确实打不过阿修罗，但可以将自身巨大化的至术士是个例外，国主就是以神龙变打败的阿修罗。我听说各大国都有将自身巨大化的术法，这大概也是阿修罗入侵以后开发的吧。当然现在说这些太早，我可没有国主那种绝世天赋，我只希望在我四十岁的时候能有国主二十岁时候的实力。”

老国主点头赞许道：“用一生去验证一个理论，这种术士现在很少了，我希望以后你可能成功，这是利于天下的好事啊！”

“老国主言重了，我可没想过利天下，顶多就是我的诉求与天下一致，仅此而已。”

老国主笑道：“你倒是磊落。吃完饭你到我书房去一趟，有人托我给你带点东西。”

龙牙大喜，忙起身抱拳道：“是，多谢老国主！”

老国主要交给龙牙的东西是两本厚厚的笔记簿，龙牙小心翼翼接在手里，仿佛捧着价值连城的至宝一样。

“我看了他的笔记，他确实是不世出的天才！里面有很多是他的修炼心得和一些匪夷所思的病例和术法，有的很天马行空，我在阅读的时候对其中某些错误或模棱两可的地方做了注解以供参考，记住，这是笔记簿不是秘本，不可尽信，只能参考！”

“多谢老国主。”龙牙迟疑片刻，问道：“老国主，我有个问题想问您。”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阻止惨案发生？还是想问我是不是幕后黑手？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是幕后黑手而且我也没有阻止惨案。究其根源，矛盾已有数十年，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非人力可以阻止，强悍如他，与秦之牧配合亦不能力挽狂澜。”

“是，我明白了。多谢老国主指教。”

“你是他唯一的弟子，莫要辜负他，好好修炼，你实力越强、地位越高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他留下最多的是医疗方面的术，孙守一出身医药世家，基础扎实，你若有不懂的可以与他多交流。”

“是，老国主，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获得老国主准许龙牙才离开书房，他把那两本笔记簿紧紧抱在怀里，以瞬身术飞快的离开了老国主的隐居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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